一人是永宁坊的老坊正,另一人,则让萧煜有些意外,竟是队正张威。
张威卸了甲,穿着一身半旧的军袄,正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一碗福宝倒的热水,目光沉静地看着进门的萧煜。
他脸上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此刻那锐利中,更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与探究。
“萧公子。”张威放下水碗,站起身,拱了拱手,态度比在城墙上时,多了几分郑重。
“张队正,坊正。”萧煜还礼,神色平静,“不知二位驾临,有何指教?”
老坊正连忙起身,脸上带着感激与后怕交织的复杂神色,讷讷不知如何开口。
张威摆了摆手,示意老坊正不必多说,他目光直视萧煜,开门见山:“萧公子,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永宁坊前夜之事,张某虽未亲眼所见,但事后勘查现场,那些尸首上的伤痕……非寻常武夫所能为。”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城中如今是什么光景,公子想必清楚。饿殍遍地,人心惶惶,像‘过山风’这样的祸害,绝不止一伙。都督府……力有未逮。”
萧煜不动声色:“张队正的意思是?”
“张某别无他意,只是代永宁坊,乃至城西许多受欺压的百姓、士卒,谢过那位‘木面义士’。”张威的话说得很有分寸,他并未直接点破萧煜与“木面人”的关系,但话语中的指向,已然分明。“若非义士出手,不知还有多少人家要遭殃,多少口救命的粮食要被夺走。”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然而,豺狼虽死,虎视犹存。城内粮尽,北漠围城不知何日方休。下一次,若再有此类事情发生,未必能再有义士恰好路过。”
萧煜听出了张威的弦外之音。
他不仅仅是在道谢,更是在试探,甚至可能……是在寻求一种潜在的联合或默契。
“张队正忧国忧民,令人敬佩。”萧煜缓缓道,“只是,在下不过一介协防青壮,体弱力微,所能做的,也仅是管好自己这一隅之地,不给都督府添乱罢了。”
张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最终,他点了点头,不再纠缠此事,转而道:“公子所言极是。如今守城才是第一要务。据斥候冒死传回的消息,北漠人正在打造更多攻城器械,恐怕不日便将发动总攻。届时,城西压力必然骤增。萧公子……届时还望能多多出力。”
这是明确的请求,也是一种隐晦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