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
沈晚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一点点往上托。
她的身体还坐在床边,神识却仿佛被拽进了一个光的漩涡。
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轻的啜泣。
那是一个奶乎乎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委屈,还带着一点倔强:
“娘亲……痛痛……”
沈晚心口一紧。
是团团!
她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白光之中。白光的尽头,是熟悉的东宫寝殿。
小团子正趴在小床上,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白嫩的小脸皱成一团,眼泪一串串往下掉,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团团!”沈晚心中一急,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只是一缕意识,根本碰不到他。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小团子的小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指缝间,一枚缩小版的平安锁正微微发烫,锁身周围隐隐浮现出一圈极不稳定的金光。
金光时明时暗,仿佛随时会熄灭。
“里面有小虫子在咬团团……”小团子抽抽噎噎地哭着,“好疼……团团是不是要死了……”
“胡说!”沈晚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不会死的!”
可她的声音,小团子听不见。
他只是哭着,小小的身子因为疼痛而发抖,抓着被角的手都在微微颤。
沈晚的心,像被刀一寸寸凌迟。
她忽然明白过来。
平安锁的共鸣,不只是让她“看到”小团子的处境,而是——在用她的神魂,去分担小团子承受的痛苦。
刚刚那一阵灼烧般的疼痛,不是她自己的,而是——
小团子的。
“为什么是他……”沈晚咬紧牙关,指尖在虚空中用力到发白,“锁胎阵已经破了,玄夜也死了,为什么还要让他承受这些?”
她想起秦临渊体内的煞气,想起封印石里的残念,想起那句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话——
“混沌不灭。”
“你们要的是临渊,是战神,是继承者。”沈晚在心中冷冷道,“为什么要把主意打到一个孩子身上?”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小团子的哭声,一声声地敲在她心上。
“娘亲……你在哪里……”小团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团团好疼……”
沈晚再也忍不住,猛地扑向那道小小的身影。
她知道自己碰不到他,却还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撞上那层无形的“壁”时,胸口的平安锁忽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将她的意识包裹起来,化作一道极细的光线,从虚空之中,直直钻入小团子胸口的平安锁里。
“——!”
沈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竟“站”在了小团子的丹田之中。
那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中央,有一团小小的金色光团,那是小团子的本源灵力,尚未完全觉醒,却纯净得近乎透明。
而在那团金光边缘,缠绕着一缕极细的黑红色雾气。
小主,
那雾气像是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小蛇,焦躁地扭动着,每一次冲撞,都会让整个空间轻轻一颤。
这就是——小团子体内的煞气。
沈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那缕煞气,虽然极细,却与秦临渊体内的那团,同源同根。
“原来,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沈晚喃喃道。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虚幻的指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你们想要的是混沌的钥匙,是战神的继承者,是天族的未来。”
“那我,就偏不让你们如愿。”
她缓缓抬手,将自己的意识化作一道细细的光带,朝着那缕黑红色雾气缠去。
她没有灵力,没有龙元,没有神通。
她有的,只是——
一个母亲,护崽的决心。
光带一点点靠近那缕煞气。
煞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挣,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化作无数细小的黑丝,朝着沈晚的意识扑来。
那是一种能撕裂神魂的力量。
沈晚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来吧。”她在心中道,“你们要的是他,那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光带猛然一紧,将那缕煞气牢牢缠住。
撕裂般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她的神魂。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点点扯碎,又被强行拼回去,再扯碎,再拼回。
耳边,隐约传来小团子的哭声:“娘亲……疼……”
“不疼的。”沈晚在心中轻声道,“团团不疼,疼的是娘亲。”
她咬紧牙关,将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压进那缕煞气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知道,平安锁在引导她,她的神魂在跟着那股引导走。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温柔,却又极其固执的力量。
“护。”
一个字,在她脑海中缓缓浮现。
护主。
护魂。
护亲子。
“平安锁,你护了我一次,护了他一次。”沈晚在心中轻声道,“这一次,换我来。”
她猛地一用力。
光带骤然收紧。
那缕黑红色煞气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啸,挣扎得愈发疯狂。可无论它如何扭动,都无法挣脱那层看似柔软、实则坚韧无比的光带。
沈晚的意识,就像一根细细的线,将那缕煞气一圈一圈地缠紧,将它与小团子的本源灵力彻底隔离开来。
每缠一圈,她的神魂就多一道裂痕。
每缠一圈,小团子丹田中的金光,就多一分纯净。
“娘亲……”小团子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