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过年了

再上次说“山路被大雪封了,通讯兵过不去”,他也忍了。再再上次说“延安那边需要走个程序,程序比较复杂”,他还是忍了。

可这都多久了,雪下了好几场,电报线路坏了又修、修了又坏,山路封了又通、通了又封,程序走了又补、补了又走。

他有种感觉——这个老军阀嘴里的每一个理由,都是一层又一层的牛皮纸,永远撕不完。

“阎将军。”彼得罗夫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了回去,“我年岁大了。这一趟从莫斯科到乌兰巴托,我已经跑不动了。你们的要求我都照办了——你们说找阎锡山,我来找阎锡山了;你们说要等授权,我等了;你们说要在乌兰巴托谈,我就在乌兰巴托待着。但你们总得给我一个期限。哪怕是一个大概的期限。开春?开春什么时候?二月?三月?四月?”

阎锡山收起笑容,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比平时严肃得多的语气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彼得罗夫先生,我不瞒你。卢润东那边要考虑的事情很多。远东防务要巩固,东北要重建,蒙古要土改。这些事不办妥,他不会坐到谈判桌上。你也是外交官,你知道谈判不是两个人坐下来喝茶聊天——谈判是要有筹码的。你们在博格多丢了六个集团军,在伊尔库茨克丢了远东元帅府,在海参崴和库页岛丢了太平洋的出海口。你们现在的筹码不多,而卢润东手里的筹码很多。你觉得他会急着谈吗?”

彼得罗夫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着,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

他想到自己在外交岗位上几十年,谈判过无数回,从来都是他有筹码,从来都是他拖别人,从来都是他从容不迫地等着对方先让步。

现在完全反了过来——他被按在了谈判桌的另一头,而按着他的那个人甚至没有亲自出面,只是隔着上千公里,让一个山西老军阀在这座冰天雪地的蒙古王府里,用一层又一层的牛皮纸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所以,”彼得罗夫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卢润东根本就没打算在冬天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