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看着手机屏幕,良久,回复道:“告诉王院长,我可以以第三方咨询的身份协助,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恢复所有被降薪老员工的待遇;第二,院里必须制定尊重技术人才的长远制度。”
他没有等回复,而是继续整理自己的资料库。这些天,他意识到自己的价值并不依赖于某个职位或头衔,而是三十年积累的知识、经验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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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王志刚亲自登门拜访。
“建国,院里同意你的条件。”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那个海外项目...如果不能按时完成,设计院可能面临巨额赔偿甚至信誉破产。请你帮帮院里,帮帮那些还在坚持的同事。”
李建国注意到王志刚说的是“同事”而不是“员工”。
“我可以帮忙,但不止是为了院里。”李建国说,“那个项目一旦建成,能为两百万人口提供稳定电力。工程设计不应被管理决策失误所拖累。”
他重返设计院那天,结构室全体员工自发站在走廊两侧鼓掌。没有言语,但那种敬意是真实的。
李建国没有回到原来的办公室,而是在项目会议室里搭建了临时工作台。他带领团队连续奋战两周,解决了所有技术难题。这一次,他坚持要求年轻工程师全程参与,详细讲解每个设计决策背后的原理。
“技术需要传承,”他对小张说,“而不是随着我们这些老人的离开而消失。”
项目终于回到正轨。李建国兑现承诺,以第三方咨询的身份工作,薪酬按市场价计算,但他将其中三分之一捐出,设立了院里青年工程师培训基金。
三个月后,那家民营设计公司再次邀请他加入,这一次提出了更优厚的条件:技术总监职位,以及公司股权。
李建国婉拒了:“我打算自己创办一个小型工作室,专注于电力工程疑难问题解决和技术培训。这样更自由,也能帮助更多年轻人。”
他的工作室开业那天,许多昔日的同事、学生都来祝贺。让李建国意外的是,王志刚也来了,还带来了一份礼物——李建国在设计院的第一张手工绘图,不知何时被保存了下来。
“这是整理档案时发现的,”王志刚有些局促,“我想应该物归原主。”
图纸已经泛黄,上面的线条却依然清晰。那是他职业生涯的起点。
“谢谢。”李建国真诚地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王志刚叹了口气,“你离开后,院里又走了好几个骨干。董事会终于意识到问题,重新调整了薪酬体系,技术通道和管理通道现在享有同等晋升机会和待遇。”
“那很好。”
“建国,我有个不情之请,”王志刚犹豫了一下,“院里想聘请你作为特邀技术顾问,不需要坐班,但参与重大项目的评审和关键技术指导。待遇按最高标准...”
李建国想了想:“我可以接受,但工作室的独立性和对其他客户的服务不会受影响。”
“当然,当然。”
王志刚离开后,小张悄悄问:“李工,您真的原谅院里了?”
李建国看着窗外忙碌的街道,缓缓说道:“不是原谅与否的问题。电力设计关乎国计民生,需要每一代工程师的坚守和传承。我个人可以离开,但技术的火种不能熄灭。”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相信经过这次教训,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有人轻易‘卸磨杀驴’了。企业的长远发展,终究要靠尊重人才、尊重专业。”
工作室的第一批学员中,有来自原设计院的年轻工程师,也有其他单位的同行。李建国不仅教授技术,也分享他三十年的职业感悟。
一天课后,一个年轻人问他:“李老师,您怎么看待技术与待遇的关系?”
李建国沉思片刻:“技术是工程师的立身之本,但它的价值需要被正确评估。如果在一个地方不被重视,不要害怕寻找新的平台。记住,真正的专业能力是你随时可以带走的财富,而尊重技术人才的企业,才能走得更远。”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那些他参与设计的电网正在无声工作。李建国知道,他的职业生涯远未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照亮前路。
而设计院的故事也在继续,只是从那以后,院里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任何涉及技术骨干的决策,必须经过专业技术委员会评估。因为管理层终于明白,那些看似可以替代的“老驴”,实际上承载着企业——知识与经验。
在这个技术飞速变革的时代,这一点认知,或许比任何设计图纸都更加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