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响过第三声时,牢门外的油灯突然诡异地明灭了几下。
林飞宇本靠在墙角假寐,指尖下意识抚摸着五色手环。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并非狱卒开门的粗粝响动,而是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精巧。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滑入牢门,周身笼罩着宽大的黑袍,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没点灯,却熟门熟路地走到牢中央,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那是双官靴,鞋底的纹路还沾着未干的泥浆,与县令升堂时穿的款式分毫不差。
黑袍下摆随动作扬起时,内侧竟透出一抹刺目的红。那不是寻常内衬的颜色,倒像是官服里层的绯红蟒纹——这码头小县的县令,怎会有如此僭越的服饰?
“阁下在牢里待了数日,倒是越发沉得住气了。”
黑影开口,声音被刻意压低,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却掩不住几分熟悉的官腔,
“本以为江湖人骨头软,看来是我猜错了。”
他踱步到铁栏前,黑袍袖口滑落寸许,露出一截戴着羊脂玉扳指的手腕,
“那几个孩童的案子,认了又如何?不过是顶罪换条生路罢了。”
林飞宇默不作声,右手拇指轻抚着不君子的玄戒。
他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反而轻笑一声:“听说你身手不错,白未央那病秧子和弋四郎那莽夫,竟能说动你插手这趟浑水。只是他们不知道,这码头的水,比旧鱼市的淤泥还深。”他突然凑近铁栏,帽檐下的目光如刀:“你当真以为,本官是为了聚福楼那点银子?”
“孩童失踪案闹了这么久,上面压着不报也不查。”
黑影的声音陡然转冷,“找个替罪羊结案,是上面的意思。你若识相,就认下‘勾结拍花子’的罪名,我保你判个流放,总好过死在这牢里。”
他顿了顿,从袖中捻出一枚黑色药丸,在指间轻轻抛接,“不然的话……牢里‘病死’的犯人,可不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