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喉间契约

“嗯。”钟夏夏点头,“皇帝当时正侧身跟贵妃说话。如果箭直射,应该射中他右肩。但箭偏左了,擦着他耳边过去。”

“你是说……刺客不想杀皇帝?”

“或者……不敢杀。”钟夏夏盯着他,“只是想制造混乱,栽赃给我。”

洛景修沉默。他转着虎符,眉头皱起。“箭镞淬毒了吗?”

“淬了。”钟夏夏说,“幽蓝色,闻着有苦杏仁味。是‘见血封喉’。”

“那如果射中……”

“当场毙命。”钟夏夏接话,“所以更奇怪。既然用这么毒的箭,为什么还要射偏?”

除非……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那个可能。

“刺客在等命令。”洛景修低声,“或者……在等时机。”

“什么时机?”

“不知道。”洛景修站起身,“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刺杀案不是临时起意。从准备毒箭,到安排男宠顶罪,再到栽赃给你……每一步都计划周密。”

他走到牢门边,又走回来。像困兽,在狭窄牢房里踱步。

“钟夏夏。”他忽然停下,“那晚宫宴,你还看见什么异常?”

钟夏夏闭上眼睛。

脑子里画面闪过——烛火,歌舞,觥筹交错。皇帝坐在高处,妃嫔环绕。大臣们推杯换盏,笑声喧哗。

然后那支箭。破空声,碎裂声,惊呼声。还有……

“康王。”她猛地睁眼,“康王当时坐在皇帝左下首。箭射出来时,他……没动。”

“没动?”

“对。”钟夏夏盯着洛景修,“所有人都趴下了,只有他还坐着。甚至……还喝了口酒。”

洛景修脸色骤变。他攥紧虎符,指关节发白。

“你确定?”

“确定。”钟夏夏说,“我当时趴在地上,抬头看见的。他那个位置,正好能看见箭射来的方向。”

牢房里死寂。只有烛火噼啪声,还有两人呼吸声。

良久,洛景修才开口。

“所以康王知道会有刺杀。”他声音冰冷,“甚至可能……就是他安排的。”

“但他为什么要栽赃给我?”钟夏夏问,“我一个小小民女,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

“因为你父亲。”洛景修看着她,“你父亲钟御,三年前查过一桩盐税案。那案子牵扯康王,最后却不了了之。你父亲……是唯一活着的主审官。”

钟夏夏心脏停跳一拍。父亲……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几天。总是半夜惊醒,说梦话。有一次她听见他喊:“康王……账册……”

当时她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康王怕我父亲翻旧账。”她喃喃,“所以先下手为强,除掉我。再找机会除掉我父亲。”

“对。”洛景修点头,“但还有一点说不通——为什么用虎符?康王自己有虎符,为什么要仿造一枚?还故意留在现场?”

这也是钟夏夏想不通的。太明显了。想故意留下线索。

“除非……”她忽然想到什么,“这枚虎符,不是康王的。”

洛景修盯着她。“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想栽赃给康王。”钟夏夏说,“故意留下假虎符,引我们去查。等我们查到康王,幕后黑手就安全了。”

洛景修沉默。他转着虎符,眼神晦暗不明。

“你是说……有人一石二鸟?既除掉你,又扳倒康王?”

“对。”钟夏夏撑着站起来,“这个人在宫里,能接触皇子私印纹样。在朝中,能调动御史弹劾。还能弄到西羌贡品……”

她每说一条,洛景修脸色就冷一分。等她说完了,洛景修已经面如寒霜。

“这个人,地位很高。”他低声,“高到……我们可能惹不起。”

“惹不起也得惹。”钟夏夏走到他面前,“否则我们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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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烛火在中间跳跃,把两人影子投在墙上,纠缠在一起。

像某种契约。“钟夏夏。”洛景修先开口。

“嗯?”“我要你帮我做件事。”“说。”

“进宫。”洛景修盯着她眼睛,“找出那个能接触皇子私印纹样的人。还有……能弄到西羌贡品的人。”

钟夏夏心脏一紧。“我怎么进宫?我现在是阶下囚——”

“陛下会放你。”洛景修截断她话头,“明天早朝,我会递折子,说你可能是冤枉的。陛下为了显示英明,会准你戴罪立功。”

“他会信?”

“不会。”洛景修摇头,“但他会做做样子。给你个虚职,让你在宫里走动。这就是机会。”

钟夏夏盯着他。“你早就计划好了?”

“从看见你第一眼就计划好了。”洛景修承认得很干脆,“你够聪明,够狠,也够……了解宫里。是我能找到的最好棋子。”

他说得直白。直白到残忍。钟夏夏笑了。那笑声很冷,没什么温度。

“棋子?”她重复,“那世子爷,你这盘棋……到底想下多大?”

洛景修没回答。

他走到牢门边,推开一道缝。外面走廊空荡荡,狱卒值班室的灯光微弱。

“钟夏夏。”他背对着她说,“这盘棋,早就开始了。你,我,康王,甚至陛下……都是棋子。真正下棋的人,在暗处看着呢。”

他转身,看着她。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想赢。是想着……怎么活下去。”

话音落地,远处传来脚步声。狱卒回来了。

洛景修闪身到阴影里,像从未出现过。钟夏夏躺回干草堆,闭上眼睛。

牢门开了。两个狱卒走进来,提着灯笼。

“还没死?”其中一个踢了她一脚。钟夏夏没动。狱卒蹲下来,探她鼻息。

“还有气。”他转头对同伴说,“那位爷吩咐了,留条命。明天还要上堂呢。”

“那就再饶她一晚。”另一个狱卒说,“走,喝酒去。”

两人锁上门,走了。脚步声渐远。洛景修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蹲在钟夏夏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

“钟夏夏。”他低声。钟夏夏睁开眼。

“记住。”他说,“明天上堂,不管他们怎么逼供,都别认。咬死了你是冤枉的。我会在外面安排,有人会替你说话。”

“谁?”

“御史台有人欠我父亲人情。”洛景修说,“他会站出来,说证据有疑点。陛下为了显示公正,会准你戴罪立功。”

钟夏夏盯着他。

“你父亲知道你这么用他的人情吗?”

“不知道。”洛景修扯了扯嘴角,“知道了会打死我。”

他说完,站起身。“我得走了。天亮前还有事要办。”

他走到牢门边,停住。回头看了钟夏夏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算计,有欣赏,还有别的什么——像冰层下的暗流,看不清,却真实存在。

“钟夏夏。”他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