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句,声音就压低一分。到最后,几乎是气音拂过她耳廓。
“三个月内,他就能架空太子,成为实际上的储君。”钟夏夏没动。
她抬起眼,直直看进他瞳孔深处。“你想怎么做?”
洛景修笑了。这次笑意真切了些,却更危险。
“我想……”他直起身,从怀里摸出一枚黑铁令牌,啪一声拍在案上。
令牌上刻着一只睚眦,獠牙狰狞。“先吃了羌族使团这五十个死士。”
钟夏夏挑眉。“怎么吃?”“西羌人善用毒。”
洛景修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古籍。
书页哗啦翻动,停在一页手绘草药图上。
“他们有一种秘药,叫‘骨醉’。混入酒水,无色无味,三个时辰后发作,中毒者浑身骨头酥软如泥,任人宰割。”
他指尖点着图旁小字注释。“解药只有羌族大巫会配。但配解药需要一味引子——‘血蝎草’,只长在西羌王庭圣山悬崖。”
钟夏夏懂了。“你要在他们动手前下毒,逼他们交出解药配方,或者……直接控制大巫?”
“控制太麻烦。”洛景修合上书。
“我要配方。有了配方,就能反向研制出更烈的毒,下次战场用得着。”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钟夏夏沉默片刻。
“风险呢?”
“三个。”洛景修竖起三根手指。
“一,下毒时机难把握。太早容易打草惊蛇,太晚他们可能已经动手。”
“二,羌族死士都是精锐,就算中毒,临死反扑也能咬下我们一块肉。”
“三——”他放下手,眼神冷下来。
“二皇子的人可能也在盯着使团。如果我们动作太大,会被他发现。”
钟夏夏盯着案上三张密报,脑子飞速运转。烛火熄灭。
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咚——咚!咚!
三更天了。她忽然抬眼。“使团住哪儿?”
“鸿胪寺别馆,西跨院。”“谁负责接待?”
“礼部右侍郎,刘庸。”洛景修顿了顿,“他是二皇子的人。”
钟夏夏笑了。那笑意又冷又锐,像出鞘匕首。
“那就从刘庸下手。”她伸手,将三张密报叠在一起,边缘对齐。
动作慢条斯理。“刘庸有个癖好,每晚必饮参汤,用的是一支百年老参,存放在别馆小厨房。”
洛景修挑眉。“你怎么知道?”“前世记忆。”钟夏夏答得坦荡。
她确实记得——上辈子刘庸因为这支参汤,差点被政敌下毒害死,闹得满城风雨。
洛景修深深看她一眼,没追问。“所以?”“所以我们在参汤里做手脚。”钟夏夏指尖轻敲案面。
“不用‘骨醉’,用‘梦浮生’。”洛景修眼神微动。
“‘梦浮生’是前朝宫廷秘药,服下后会产生幻觉,看见最渴望或最恐惧的画面。药效只有一刻钟,过后不留痕迹。”
“对。”钟夏夏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案上。
瓷瓶白底青花,瓶身冰凉。“我前两天刚配好的。”
洛景修拿起瓷瓶,拔开木塞嗅了嗅。
无色无味。“刘庸喝了会怎样?”“他会看见他最怕的东西。”
钟夏夏语气平淡。“比如……羌族死士暴起杀人,血洗别馆。”
洛景修盯着她。“然后?”
“然后他一定会惊慌失措,第一时间去找二皇子报信。”
钟夏夏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起她鬓边碎发。
“二皇子多疑。听到这消息,第一反应不会是信,而是怀疑刘庸产生了幻觉。”
“但他不敢赌。”洛景修接话,眼里渐渐浮起欣赏。
“所以他会派人去别馆查看。而查看的人,一定会接触羌族使团。”
“对。”钟夏夏回头,月光在她脸上镀了层银边。
“我们就在那个查看的人身上,下真正的‘骨醉’。”
她走回案前,手指点在羌族使团那份密报上。
“二皇子的人中毒,羌族使团脱不了干系。双方必起冲突。”
“冲突一起,我们就可以趁乱下毒,或者……直接收割。”
洛景修沉默。他盯着案上布局,像在推演棋局。
烛火将他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摇晃。良久,他忽然笑了。
笑声低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钟夏夏。”
他叫她全名,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你这颗脑子,比我手下所有谋士加起来都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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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夏夏没接这话。她坐下,提起笔,在空白纸上飞快书写。
字迹潦草却有力。“需要准备的东西。”她边写边说。
“一,‘梦浮生’剂量要精准,太多会让人彻底疯癫,太少没效果。”
“二,需要有人混进别馆小厨房,必须是生面孔。”
“三,二皇子派去查看的人,身份要提前摸清。最好是个莽夫,容易冲动。”
“四——”她笔尖顿了顿。
“羌族死士的分布图。他们住哪个房间,守卫如何换班,武器藏在哪儿。”
洛景修走到她身后,俯身看那张纸。他气息拂过她后颈,温热。
钟夏夏笔尖一滞,墨迹在纸上晕开一点。
“分布图我有。”洛景修伸手,从她指间抽走笔。手指相触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但谁都没抽开。洛景修就着她的手,在纸上空白处画起简图。
“使团共四十八人,住西跨院十二间房。首领叫赫连灼,住最里间天字号。”
他画出一个院落轮廓,标出房间。“守卫分三班,子时换班。武器明面上是弯刀,实际每人袖中藏毒针,靴底有匕首。”
笔尖在“天字号”房间上重重一点。“赫连灼的房间里,有密道。”钟夏夏侧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