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地牢交锋

“你儿子……”她最终说,“我会放了。但你得帮我做件事。”“什么事。”

“写份供词。”钟夏夏从怀里掏出纸笔,“把你刚才说的,全写下来。签字画押。”

张大山犹豫。“写了……我会死。”“不写,你儿子死。”钟夏夏看着他,“选吧。”

张大山盯着她,盯着她眼底那片冰冷的决绝。良久,他点头。“我写。”钟夏夏把纸笔递过去。

张大山艰难地接过,趴在水池边,借着灯笼光,一个字一个字写。写得很慢,手在抖。

血从伤口渗出,染红纸张。但他没停。

写完,签字,按手印。然后把纸递给钟夏夏。“给。”

钟夏夏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折好,塞进怀里。

“你儿子今晚会离开京城。”她说,“去江南,隐姓埋名。以后……别找他。”

张大山松口气。“多谢。”钟夏夏没接话。

只是提起灯笼,转身要走。走到石阶口,停住。

“张大山。”她没回头,“三年前那三十七天,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杀了你。”

她顿了顿。“现在……我不想了。”说完,走上石阶。没回头。

张大山盯着她背影,直到消失。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泡在脏水里的身体。

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哭了。钟夏夏走出水牢时,天已大亮。

阳光刺眼,她抬手遮了遮。等在门口的狱卒头子迎上来。

“钟娘子,问完了?”“嗯。”钟夏夏递过去一锭银子,“多谢。”

狱卒头子接过,掂了掂,眉开眼笑。“您客气。以后有事,尽管吩咐。”钟夏夏点头,走出刑部大牢。

街上人来人往,喧闹繁华。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阳光很好,春天真的来了。

可她的春天,永远留在了三年前。留在了那个海棠花开的季节。

留在了父母还在,弟弟还活着的时候。“钟娘子。”身后传来声音。

钟夏夏转身,看见一个太监。穿着青色宫服,面白无须。“哪位。”她问。

“陛下有请。”太监躬身,“请随咱家入宫。”钟夏夏心脏一跳。

“什么事。”“您去了就知道。”太监侧身,“请。”

钟夏夏犹豫。但最终还是点头。“带路。”

马车等在街口,很普通,不引人注意。钟夏夏上车,太监坐在对面。马车启动,驶向皇宫。

一路上,太监闭目养神,没说话。钟夏夏看着窗外,看着越来越近的宫墙。

心里有种不祥预感。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马车从侧门进宫,没走正门。穿过长长甬道,停在一座偏殿前。殿门紧闭,四周无人。

“请。”太监推开车门。钟夏夏下车,跟着他走进偏殿。殿内很暗,只点着几支蜡烛。正中坐着个人,正是少年皇帝。

“民女钟夏夏,叩见陛下。”钟夏夏跪下行礼。“平身。”皇帝声音很轻,“赐座。”

宫女搬来绣墩,钟夏夏坐下,垂着眼。她能感觉皇帝在打量她,目光锐利,像刀子。

“这三个月,你去哪儿了。”皇帝开口。

“江南。”钟夏夏坦然,“葬了洛景修,然后……四处走走。”“走完了吗。”

“走不完。”钟夏夏抬眼,“有些路,得走一辈子。”皇帝沉默。

良久,他开口:“朕查清楚了。皇后的罪证,都在暗账里。包括毒杀先帝,陷害忠良,通敌叛国。”他顿了顿。

“昨日,朕已下旨废后,打入冷宫。秦月杖毙,李侍郎流放。所有牵扯此案的人,都已伏法。”

钟夏夏心脏狂跳。“那……钟家的案子……”

“翻案了。”皇帝看着她,“你父亲追封忠国公,你母亲追封一品诰命。钟府发还,田产归还。你弟弟……朕已派人去寻尸骨,迁入祖坟。”

他每说一句,钟夏夏眼泪就多流一分。到最后,她捂着脸,泣不成声。三年了。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父亲清白了。母亲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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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能回家了。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疼?

“朕还查到一件事。”皇帝声音忽然低沉,“关于洛景修。”

钟夏夏抬头。泪眼模糊里,她看见皇帝脸色凝重。

“他……没死。”三个字,像惊雷。钟夏夏愣住。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只能盯着皇帝,盯着他严肃的脸。“你说……什么?”

“他没死。”皇帝重复,“那晚箭上确实有毒,但他命大。太医用药吊住命,朕让人把他送出宫,藏了起来。”

钟夏夏浑身颤抖。“在哪儿……”

“不能告诉你。”皇帝摇头,“皇后余党未清,还有人想杀他。知道的人越少,他越安全。”

钟夏夏站起来。“我要见他。”“不行。”皇帝也站起来,“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在养伤。”皇帝看着她,“伤很重,昏迷了三个月,昨天才醒。但余毒未清,记忆……有些混乱。”钟夏夏心脏骤缩。“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皇帝叹气,“他记得一些事,忘了另一些事。记得自己是谁,记得洛家,记得皇后……”

他顿了顿。“但不记得你。”钟夏夏后退一步。

撞到椅子,踉跄着扶住桌沿。她盯着皇帝,盯着他歉疚的眼神。忽然觉得可笑。

可笑到想哭。“不记得……我?”

“嗯。”皇帝点头,“太医说,是余毒影响。可能……永远想不起来。”

钟夏夏笑了。笑声凄惨,像凋零的花。

“所以……我等他三个月,等他死而复生。结果……他忘了我?”皇帝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