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破碎的痛。像镜子,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映着绝望。
“也许……是好事。”皇帝最终说,“忘了那些仇恨,忘了那些痛苦。他可以重新开始。”
钟夏夏盯着他。“那我呢。”皇帝沉默。
良久,他开口:“你可以去见他。但……不能告诉他你是谁。不能刺激他,不能让他想起那些事。”他顿了顿。
“太医说,强行想起,可能毒发身亡。”钟夏夏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血渗出来。但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像被掏空,冷风灌进来。
冻得她浑身发颤。“他在哪儿。”她最终问。
“城北,白云观。”皇帝递过来一块令牌,“凭这个进去。但记住——不能相认。”钟夏夏接过令牌。
铁制的,冰凉刺骨。上面刻着“御”字,是皇帝亲令。
“他……”她声音发抖,“过得好吗。”
“还好。”皇帝转身,看向窗外,“观里清静,适合养伤。有个老道士照顾他,医术不错。”他顿了顿。
“你去看看吧。但……别让他看见你。”钟夏夏握紧令牌。“多谢陛下。”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走到门口,停住。
“陛下。”她没回头,“如果……如果他想起来了,请您告诉他——我在临安,柳巷,第三户。门口有棵桂花树。”
皇帝沉默。良久,他开口:“好。”钟夏夏走出偏殿。
阳光刺眼,她抬手遮了遮。眼泪终于滚下来,止不住。她没擦,任它流。
走到宫门口,马车还在等。她上车,对车夫说:“城北,白云观。”
马车启动,驶出皇宫。钟夏夏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里紧紧攥着那块令牌。
像攥着最后一点希望。又像攥着最后一点绝望。
白云观在城北山上,很偏僻。山路崎岖,马车走得很慢。钟夏夏看着窗外,看着满山新绿。
春天真的来了。万物复苏。可她的心,还留在冬天。终于,到了。
白云观很旧,墙皮剥落,门漆斑驳。但很干净,院子里扫得一尘不染。有道士在扫地,看见马车,停下来。
钟夏夏下车,递上令牌。道士看了看,侧身。“请。”钟夏夏走进去。
观里很安静,只有诵经声,和木鱼敲击声。她跟着道士穿过庭院,来到后院。
后院更安静。只有几间禅房,门窗紧闭。道士指着最里面那间。
“洛施主在那里。”钟夏夏点头。道士离开。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很久,没动。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疼得她喘不过气。最终,她走过去。
没敲门,只是透过窗纸缝隙,往里看。屋里很简单。
一床,一桌,一椅。床上躺着个人,盖着薄被。侧着脸,对着窗户。是洛景修。
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还活着,胸口在微微起伏。钟夏夏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以为已经死去的男人。看着他活着,呼吸着,却……不记得她。
多残忍。她想起他说“替我活着”。想起他说“看桂花”。
想起他说“生同衾,死同穴”。现在,他活着。却把她忘了。
门忽然开了。老道士走出来,看见她,愣了下。
“施主是……”“路过。”钟夏夏抹掉眼泪,“听说观里景致好,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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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点头。“后院清静,施主自便。”说完,走了。
钟夏夏站在门口,盯着那扇虚掩的门。心里有个声音在喊:进去,进去看他。
可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良久,她转身。想走。却听见屋里传来声音:“谁在外面。”钟夏夏僵住。
那声音……是洛景修。虚弱,沙哑,但确实是他。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屋里传来窸窣声。接着,门开了。
洛景修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穿着白色中衣,头发披散。脸色苍白,眼神茫然。
看见钟夏夏,他愣了下。“你是……”
钟夏夏看着他,看着他陌生的眼神。心像被撕裂,疼得她说不出话。
“路过。”她最终挤出两个字,“打扰了。”
转身想走。“等等。”洛景修叫住她,“我们……是不是见过?”
钟夏夏停住。背对着他,眼泪汹涌。“没有。”她声音嘶哑,“没见过。”
“可我觉得……”洛景修皱眉,“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他顿了顿。“梦里。”钟夏夏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血渗出来。但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像被碾碎,一片片,掉在地上。
“你认错人了。”她最终说。然后,快步离开。没回头。
她怕回头,怕看见他茫然的眼神,怕自己忍不住,扑过去说“我是钟夏夏”。可她不能。皇帝说了,不能刺激他。
不能让他想起那些仇恨,那些痛苦,那些……关于她的一切。她走出白云观。
走到山下,回头看了一眼。观里炊烟袅袅,像寻常人家。像没有仇恨,没有算计,只有平静。也许……这样也好。
他忘了她,忘了仇恨,忘了这肮脏的一切。可以重新开始。过平静的日子。
看桂花,看日出,看这人间烟火。而她……会替他记得。
记得那些爱,那些恨,那些生生死死的承诺。
马车还等在山下。车夫问:“娘子,去哪儿?”
钟夏夏看着远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