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表面。”钟夏夏指尖往上,划过他衣襟,停在他喉结下方,“真正原因,是我父亲需要靖北王府这棵大树。边境不稳,钟家军需要粮草,需要后援,需要一个在朝堂上说话有分量的亲家。”
她手指微微用力,按在他皮肤上。
“而你娶我,是因为皇上忌惮靖北王府兵权,需要一场婚姻来示弱,来安抚。”她笑,“你看,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交易。冰冷的,各取所需的交易。”
洛景修握住她手腕。
他掌心很烫,烫得她皮肤一阵颤栗。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还是交易吗?”
钟夏夏没挣脱。
她任由他握着,仰头看他眼睛:“你想听真话?”
“想。”
“好。”她深吸一口气,“金殿上我闯进去那一刻,没想过交易。看到那些伪证摔在你面前,我没算计得失。调动所有暗桩时,我没考虑后果。”
她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只剩气音:“洛景修,如果那只是交易,我根本不会赌上全部身家去救你。我会趁你倒台前,先一步抽身,带着钟家能带走的一切,退回边境。”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可我没有。”
烛火“噼啪”又爆了一星。
洛景修手指收紧,她腕骨在他掌心微微发疼。可他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为什么?”他问。钟夏夏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的月光,一碰就碎:“你说呢?”
她没等他答,抽回手,转身走回案后。重新坐下时,她又变回那个冷静自持的世子妃,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泄露从未发生。
“虎符我收下。”她将半枚虎符拿起来,在掌心翻转,“但我要的不是一半。”
洛景修眼神一凝。钟夏夏抬起眼:“我要全部暗卫的指挥权。不是与你共掌,是独掌。”
“理由。”
“因为你不会用他们。”她说得直白,“暗卫不是军队,不能正面冲杀。他们是影子,是毒蛇,是埋在最暗处的钉子。你用他们三年,做了什么?监视朝臣?传递消息?最多——灭几个口。”
她将虎符按在案上:“可在我手里,他们会是刺进敌人心脏的刀,是编织情报网的梭,是撬动整个棋盘的那根杠杆。”
洛景修沉默良久。
“可以。”他终于说,“但有两个条件。”
“讲。”
“第一,暗卫只听命于靖北王府主人。我父王,我,还有——”他看向她,“你。除此之外,任何调令无效。”
钟夏夏点头:“合理。第二?”
“第二,我要全程知情。”洛景修声音沉下来,“你每一次动用暗卫,必须提前告知我目标、计划、风险。我可以不干预,但不能不知情。”
钟夏夏挑眉:“怕我拿他们去办私事?”
“怕你死。”他说得简单粗暴。她愣住。
洛景修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疯狂摇晃。
他背对她站着,声音混在风里,有些模糊:“钟夏夏,你知道今天那场伏击,我看着箭朝你飞去时,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如果你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转过身,烛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整张脸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不是因为你救过我,不是因为你是世子妃,甚至不是因为钟家军。”他每一个字都砸得很重,“只是因为你是钟夏夏。那个会在金殿上踹门进来,会当众威胁证人,会在屋顶抛接官印,会冷笑说‘赝品是我让你偷的’的钟夏夏。”
他走回案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看她。
“这世上只有一个你。”他说,“死了,就没了。”
钟夏夏心脏狠狠一缩。像有人攥住它,用力捏了一把。疼,但疼里又泛出某种陌生的暖意,从心口往四肢百骸蔓延。
她喉头发紧,想说些什么,可所有话都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良久,她哑声开口:“好。我答应。”洛景修直起身。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样东西——一本薄册,封面无字,纸页泛黄。
“暗卫名册。”他将册子放在虎符旁,“一千七百人,代号、据点、联络方式、擅长的领域,都在这里。最后一页是统领信息,他叫‘枭’,三日后会来见你。”
小主,
钟夏夏翻开册子。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暗卫第一条铁律:主人存,暗卫生;主人亡,暗卫殉。”
她指尖在这行字上停留片刻,然后继续往后翻。
名册按区域划分,京城三百人,北境五百人,南疆四百人,剩下散在各州。每个人只有代号和简短描述,没有姓名,没有来历。
他们是真正的影子。“枭……”她念出这个代号,“你见过他吗?”
“见过三次。”洛景修重新坐下,与她隔案相对,“每次他都戴青铜面具,声音用药物改过。我只知他是父王二十年前收养的孤儿,武功深不可测,对王府绝对忠诚。”
钟夏夏合上册子。她将虎符和名册一起放进锦盒,盖上盒盖。
铜扣“咔”一声扣紧时,某种沉重的、真实的东西,终于落在她肩上。
不是赏赐。是责任,是权力,也是枷锁。
“现在。”她抬起眼,“说说你的计划。”洛景修从袖中抽出一卷纸。
纸摊开,是一张朝堂关系图。密密麻麻的名字用墨线连接,标注着姻亲、师生、同乡、政敌等各种关系。
在图纸正中央,画着一个醒目的红圈,圈住三个名字:
丞相裴文正。兵部尚书赵崇。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延年。
“今日殿上,我们扳倒的只是棋子。”洛景修指尖点在红圈上,“真正下棋的人,还坐在高位,毫发无伤。”
钟夏夏凑近细看。图纸上,从这三个名字延伸出去的线条,几乎覆盖半个朝堂。
裴文正门生故吏遍布六部,赵崇掌控天下兵马调动,周延年手握言路喉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