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同盟之契

铁三角。“皇上知道吗?”她问。

“知道。”洛景修冷笑,“所以他才更需要靖北王府。需要一支足够强大的力量,来制衡这个铁三角。”

“可这次构陷——”

“是试探。”他截断她的话,“试探靖北王府还剩多少实力,试探我洛景修是虎还是猫,也试探——”他看向她,“钟家与王府的联盟,到底有多牢固。”

钟夏夏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烛火将她侧脸轮廓映在墙上,那道伤疤在光影里像一道分界线,将她的脸割成明暗两半。

“所以他们不会停手。”她说,“这次失败,只会让他们更谨慎,下次出手会更狠。”

“对。”洛景修将图纸往她那边推了推,“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不是防守,是进攻。”

钟夏夏挑眉:“你想主动出击?”

“不想。”他答得干脆,“但更不想等死。”

她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嘴角弯起,眼底终于有了温度:“好,说说看,怎么进攻?”

洛景修指尖沿着图纸上一条墨线滑动,停在“盐政”两个字上。

“裴文正最大的财源,是江南盐引。”他声音压得很低,“每年从他手里过的盐引,价值三百万两。其中至少一百万两,进了他个人口袋。”

钟夏夏眼神一亮:“证据?”

“有,但不全。”洛景修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册子,只有巴掌大,页数寥寥,“这是我三年来搜集的零散线索。盐商名单,隐秘账册存放地点,几个关键经办人的把柄。但最核心的证据——真正的账本,还没找到。”

钟夏夏接过册子,快速翻阅。册子里记录得很简略,但她能看出门道。

盐引发放时间、数量、经手人、运输路线……每一笔都隐约指向同一个名字:裴文正。

可就像洛景修说的,这些只是线索,不是铁证。

“账本在哪里?”她问。

“不知道。”洛景修摇头,“可能在他府中密室,可能在某个心腹手中,也可能——”他顿了顿,“在江南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钟夏夏合上册子,沉思片刻。“暗卫里,有擅长查账的人吗?”

“有。”洛景修答,“代号‘算盘’,在京城经营一家钱庄做掩护。他能在三天内,从一堆乱账里找出所有猫腻。”

“好。”钟夏夏将册子还给他,“第一步,让‘算盘’把这些线索理清楚,画出完整的资金流向图。第二步,派人盯死名单上这几个盐商,我要知道他们最近见了谁,送了什么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夜已深,庭院里只剩虫鸣。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闷闷的,像敲在棉花上。

“第三步……”她转过身,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我要见裴文正。”

洛景修猛然抬头:“什么?”

“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位丞相大人。”钟夏夏走回案前,手指点在“裴文正”三个字上,“不是以世子妃的身份,是以钟家女儿的身份。我父亲在边境与敌国对峙,军粮军饷屡被克扣——这件事,裴丞相该给我一个交代。”

洛景修盯着她看了很久。“你在冒险。”他沉声说。

“我知道。”钟夏夏笑,“可有些险,必须冒。只有面对面,我才能看清他的眼睛,才能判断他下一步会往哪里走。”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正大光明接近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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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景修沉默。他手指在案上轻叩,一声,两声,三声。节奏很稳,可钟夏夏能看出他眼底的挣扎。

他在权衡,在计算风险,在评估她这个决定的可行性。

终于,他停下动作。“我陪你一起去。”钟夏夏挑眉:“你不怕打草惊蛇?”

“怕。”洛景修站起身,“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去,就再也回不来。”

两人隔着烛火对视。火光在彼此眼中跳动,映出对方脸上每一寸细微表情。

钟夏夏看见他眼底的坚持,看见那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固执的保护欲。

她忽然想起今日箭雨倾盆时,他将她护在身下的那个瞬间。

他后背中箭,血浸透衣袍,可他第一句话是问她:“有没有受伤?”

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这世上除了父亲,真的还有人会不顾性命护她周全。

“好。”她最终点头,“我们一起去。”

洛景修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不是笑容,只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细微的表情变化。他重新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案上。

“金疮药。”他说,“御医配的,祛疤效果很好。”钟夏夏下意识摸了摸脸颊的伤口。

痂痕粗糙,触感鲜明。她其实不太在意这道疤——在边境长大的女子,身上有几道伤再正常不过。

可此刻,看着那个小小的瓷瓶,她心脏某个角落,还是软了一下。

“谢谢。”她低声说。

洛景修没应声。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钟夏夏几乎要以为他还要说什么重要的话。可最终,他只是站起身。

“很晚了,你该休息。”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住,背对着她,“三日后‘枭’会来,暗卫的规矩……有些严苛。你做好准备。”

“好。”他推开门,夜风猛地灌进来。

钟夏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听着他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融入深秋的夜色里。

庭院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在她眼前摇晃。

她低头,看向案上的锦盒。盒盖紧闭,可她仿佛能看见里面的金印和虎符,能感受到那种沉甸甸的重量。同盟。她细细咀嚼这两个字。

不是夫妻,不是盟友,不是同伴。是比那些都更深、更重、更复杂的关系。

是命运捆绑,是生死与共,是在这吃人的朝堂里,唯一能背靠背站立的人。

她打开瓷瓶,药香弥漫开来。指尖蘸了一点药膏,轻轻涂在伤口上。药膏很凉,触感细腻。

她对着铜镜,看着镜中那个脸上带伤的女子,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

“夏夏,这世上最坚固的联盟,不是靠利益维系,不是靠誓言捆绑,而是——”

她接上父亲未说完的话:“而是在绝境中,彼此伸出的那只手。”

窗外,子时的梆子又敲了一声。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