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同林鸟共劫

她抚过他苍白的脸,指尖很轻,像怕碰碎琉璃。

洛景修闭着眼,呼吸平稳。可她知道他没睡,睫毛在微微颤动,暴露他醒着的事实。烛火又爆开一个灯花。

火星溅到桌面上,很快熄灭,留下一小块焦痕。

“听见了吗?”钟夏夏开口,声音很轻,在寂静里荡开涟漪。洛景修睁开眼睛。

瞳孔映出烛火跳跃的光,还有她近在咫尺的脸。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有人要把我们做成…”她俯身,唇几乎贴着他耳廓,“…同生共死的蛊。”

话音落下,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衣袂摩擦声。钟夏夏没动。洛景修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静静躺着,听着那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深处。

“走了?”洛景修开口,声音还很哑,但比昨天清晰了些。

“嗯。”钟夏夏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空荡荡的,只有树影摇晃。月光惨白,照在地上像铺了层霜。

“你觉得是谁?”洛景修问。

“不知道。”钟夏夏关好窗,走回床边坐下,“但一定是我们身边的人。”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手腕脉搏处。

皮肤下,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蠕动了一下。细小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她感觉到了。

洛景修也感觉到了。他皱起眉。“还在动?”

“嗯。”钟夏夏收回手,“虽然引出来一条,但母蛊还在。下蛊的人不死,这东西就除不干净。”

洛景修沉默了一会儿。“春桃说了什么?”

“全说了。”钟夏夏语气平静,“二皇子抓了她弟弟,逼她下蛊。蛊虫是南疆来的,下在药里,借箭毒做引子。”

“二皇子…”洛景修眼神冷下来,“他倒是会挑时候。”

夺嫡混战,所有人都以为他洛景修会死在乱箭里。就算不死,箭毒也要了他的命。

没人想到他还活着。更没人想到,箭毒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蛊。

“他想一箭双雕。”钟夏夏说,“你死了最好。不死,蛊虫发作,你还是得死。”

“那他没想到你会救我吗?”

“想到了。”钟夏夏扯了扯嘴角,“所以他准备了第二招。”

“什么?”

钟夏夏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些褐色粉末。她凑到洛景修鼻尖。

“闻闻。”

洛景修闻了一下。脸色变了。“断肠草。”

“对。”钟夏夏包好纸包,“春桃招供,二皇子给了她两包东西。一包是蛊虫,一包是断肠草粉。如果蛊虫没发作,就在你饮食里下这个。”

洛景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全是杀意。“他在哪?”

“跑了。”钟夏夏说,“你醒来的消息一传出去,他就连夜逃出京城。现在大概在往南疆的路上。”

“追。”

“已经派人去了。”钟夏夏按住他肩膀,“但你现在不能动。”

“我没事。”

“你有事。”钟夏夏盯着他眼睛,“蛊虫虽然引出来了,但你身体还虚。再折腾,真会死。”洛景修不说话了。

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抚上她脸颊。

“你瘦了。”钟夏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是。”

两人对视,眼神里都有很多东西。劫后余生的庆幸,死里逃生的后怕,还有…某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夏夏。”洛景修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钟夏夏眼圈红了。

她别过脸,深吸几口气,才转回来。脸上已经恢复平静,只有眼底还残留一点湿意。

“不用谢。”她说,“你欠我的,还没还完。”

“怎么还?”

“端茶倒水,捶腿揉肩,伺候我三个月。”她说得理直气壮,“还得写欠条,按手印。”

洛景修笑了。虽然很虚弱,可笑容很暖。“好。”

“答应了就不准反悔。”

“不反悔。”

钟夏夏这才满意。她起身,走到桌边倒水。手腕上的伤口还没好,动作有点僵。

洛景修看见了。“手还疼吗?”

“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