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在她笔下不再是温驯的液体,而是化为咆哮的江涛!大笔饱蘸浓墨,侧锋横扫,在纸面卷起惊涛骇浪!墨色层层叠加,浓淡相破,江水的汹涌澎湃、漩涡的吞噬之力,被表现得淋漓尽致,仿佛能听到惊涛拍岸的怒吼。整幅画的基调,瞬间被这狂野的墨浪定下——压抑、狂暴、令人窒息。
就在这墨色翻腾、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江心,她笔锋陡然一转,蘸取极淡的赭墨,勾勒出一叶渺小得几乎被忽略的扁舟!舟身扭曲,仿佛随时会被巨浪撕碎。
舟上,一个身披破旧蓑衣的身影,正奋力将一支长长的钓竿,狠狠刺向翻涌的江心!
那钓竿的线条,被她画得如铁如戟,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力度,刺破浓重的墨浪,成为画面唯一的亮色与支点!钓者看不清面容,只是一个模糊的、弯曲着脊背的剪影,但那倾尽全力、与天地巨力相搏的姿态,却充满了撼动人心的孤勇!
没有精细的刻画,只有磅礴的意境和强烈的情绪宣泄。整幅画充满了力量的对撞:浩瀚的江对渺小的舟,狂暴的浪对不屈的人。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不再是自怨自艾,而是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向命运抗争的呐喊!名为《寒江钓魄》。
当林曦棠落下最后一笔,搁下早已被汗水浸湿的笔杆时,时间堪堪用尽。她微微喘息,小脸因专注和情感的剧烈倾泻而略显苍白。
高台上,一片寂静。
几位老供奉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幅画上,脸上惯有的严肃被震惊所取代。连一直冷眼旁观的李供奉,此刻也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那支刺破墨浪的钓竿,嘴唇紧抿,说不出话来。
肃穆的考场里,只有纸张被收走的沙沙声。林曦棠平静地收拾着自己的笔洗,仿佛刚才那幅惊心动魄的画作并非出自她手。她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震惊,有探究,有难以置信,也有如芒在背的敌意。但她毫不在意,只专注于平息自己激荡的心绪。
复试的结果,需待三日后的终审综合评定。林曦棠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冬日的冷风一吹,让她激荡的心神稍稍平复。
“哼!哗众取宠!”一个刻意拔高的、带着浓浓酸气和不甘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正是那个华服男孩赵廷轩。
他脸色有些发青,显然自己的画作未能达到预期效果,此刻看到林曦棠出来,便将怨气发泄在她身上,“画得乌漆嘛黑,乱七八糟!这也叫‘孤寂’?我看是鬼画符!”
林曦棠脚步未停,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只淡淡回了一句:“画为心声。你看不懂,说明你心中无此境。”
声音不大,却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俯瞰般的笃定,噎得赵廷轩面红耳赤,指着她的背影“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林文瀚早已焦急地等在院外,见女儿出来,连忙迎上,看到她略显苍白的小脸,心疼不已:“棠儿,累坏了吧?感觉如何?”
林曦棠握住父亲温暖的大手,笑了笑,眼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种释放后的轻松:“女儿尽力了。画……画了想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