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利用住院医师的身份,在一次夜间值班时,悄悄查阅了医院近一年的部分非公开物流记录,发现了一些异常。
有几批标注为“特殊医疗废弃物”的运输,接收方并非指定的处理公司,而是几个不同的、看似无关的物流中转站,最终流向成谜。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散落的珍珠,被沈懿一一收集起来。
它们暂时还无法串联成一条清晰的证据链,但每一个疑点,都指向医院深处那片被严密保护的阴影区域。
她知道,她正走在一条危险的钢丝上。一边是救死扶伤、精进医术的住院医师日常,另一边是隐藏在白色巨塔深处的黑暗谜团。她必须小心平衡,既要维持完美的伪装,又要不断向真相靠近。
住院医师的生活充实而忙碌,但她从未忘记自己潜入此地的真正目的。师父的下落,奎恩的阴谋,那些莫名失踪的生命……所有这些,都如同沉重的磐石压在她的心头。
她轻轻摩挲着白大褂口袋里那几枚冰冷的银针。
快了,她感觉,距离揭开那层帷幕的时刻,越来越近了。在这之前,她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多的证据,以及……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这个时机,在她晋升住院医师不到一个月的一个深夜里,悄然而至。
那是一个周三的凌晨两点,医院走廊里灯火通明,却比白日安静许多,只有护士站偶尔响起的呼叫铃和值班人员轻缓的脚步声。
她刚处理完一个急诊转入的肺炎患者,正按计划进行最后一次夜间查房。她翻阅着手中一叠病历,脚步轻捷地走在神经内科病区的走廊上。
大部分病人已然安睡,只有监护仪器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当她走到走廊尽头那间相对独立的单人病房时,脚步微微一顿。病房号是N-407。她记得交班记录上提到,这是一个下午刚收治的、诊断为“复杂性局灶性癫痫持续状态”的男性患者,名叫里昂·格林,年龄四十二岁,由社区诊所转诊而来。
表面上看,这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难治性癫痫病例。当沈懿的目光扫过病房门口电子屏上显示的主治医生名字时,心头轻轻一动——理查德·兰德尔医生。
这位兰德尔医生,正是她之前留意过的,与奎恩公司那个特殊研究项目往来密切的几位高级顾问医师之一。
一个社区诊所转来的、背景普通的病人,为何会直接由兰德尔这样的资深专家接手?
她不动声色地推开病房门。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勾勒出病床上那个消瘦男人的轮廓。他处于浅眠状态,但眉头紧锁,身体偶尔会不自觉地轻微抽动一下,似乎睡得极不安稳。床边,心电监护、脑电监护等仪器都在运行,屏幕上跳跃着复杂的波形。
沈懿先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病人的生命体征数据,心率偏快,呼吸稍显急促,血氧饱和度尚可。然后,她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夹,仔细翻阅。
诊断依据是社区诊所描述的“反复发作性意识障碍伴不自主运动”,以及入院时急诊科记录到的一次疑似癫痫样脑电放电。治疗方案是静脉滴注大剂量的苯妥英钠联合丙戊酸钠,这是控制癫痫的常规一线药物。
一切看起来似乎合情合理。
然而,当沈懿的目光落在病人那张因长期营养不良和生活困顿而显得格外苍老憔悴的脸上,再结合病历上登记的“无固定职业,靠打零工为生”的背景信息时,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圣犹大慈善医院虽然是慈善医院,但神经内科,尤其是由兰德尔这个级别的医生主导的病房,收治标准通常很高,或者涉及科研项目。一个底层流浪汉模样的患者,仅仅因为“复杂性癫痫”就被收入,并且由顶尖专家亲自管理,这本身就不寻常。
她靠近病床,假意为病人进行神经系统检查。她翻开他的眼睑,观察瞳孔。瞳孔对光反射存在,但略显迟钝。更让她在意的是,病人的眼底,似乎有一种非同寻常的、极其细微的血管纹路变化,若非她继承了毒医沈懿那双洞察入微的眼睛,几乎无法察觉。
这绝非典型癫痫患者该有的体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