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黑店惊魂与阴阳异动

马车冲出黑松林,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西边的云霞染成一片凄艳的赤红,映衬着远处连绵的黑色山峦,更添几分苍凉与肃杀。方才林中的一场短暂厮杀,虽未伤筋动骨,却让柳青和清尘道士心中的弦绷得更紧。那窥视的黑影如芒在背,提醒着他们,危机远未解除。

清尘道士不敢停留,挥鞭催马,沿着越发崎岖的山道继续向南疾驰。他必须在天色完全黑透前,赶到预定的落脚点——一处位于山隘口、名为“望归”的驿栈。那是方圆百里内唯一可供歇脚补给的地方,但也因其位置特殊,龙蛇混杂,是险地,也是不得不经之地。

车厢内,柳青仔细检查了罗明的状况。或许是离开了黑松林那浓郁的阴煞环境,又或许是玄诚道长临行前加持的封印起了作用,罗明眉心的逆太极黑印似乎稳定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躁动不安,但他周身散发的微弱幽冥气息依旧存在,如同一个醒目的标记。

柳青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尝试继续运转《阴阳和合篇》调息。然而,他很快发现,经过方才与尸瘴藤的搏杀以及全力催动青霄剑,体内那丝本就微弱的阴阳二气消耗颇大,此刻运转起来竟有些滞涩,恢复速度远不如在白云观灵气充裕之时。这让他对前路的艰难有了更清醒的认识——资源有限,必须精打细算。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阴阳引”令牌。令牌依旧散发着那奇特的温凉交替的波动,在这荒山野岭中,这恒定的韵律莫名带来一丝心安。忽然,他感觉到令牌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波动的频率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改变,仿佛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涟漪。这变化转瞬即逝,若非他心神高度集中,几乎无法察觉。

“错觉?还是……附近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它的共鸣?”柳青心中一凛,灵觉悄然向外延伸,但除了车轮声、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狼嚎,并无其他异常发现。他暗自记下此事,提高了警惕。

又行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山风变得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终于,在前方山道的转弯处,隐约出现几点昏黄的灯火。

“望归驿到了。”清尘道士的声音从车辕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凝重。

马车减速,驶近那片灯火。所谓的驿栈,比想象中更加破败。几间依着山壁搭建的木屋,围成一个简陋的院子,门口挑着一盏昏黄的气死风灯,灯罩上满是油污,勉强照亮了门口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木牌,上面写着“望归栈”三个字。院墙低矮,多处破损,院内停着几辆破旧的马车和牲口,空气中混杂着马粪、劣质酒水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霉味。

清尘道士将马车停在院角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低声道:“柳师兄,今夜我们在此歇脚。此店鱼龙混杂,万事小心。我先进去打点,你看好罗明师弟。”

“有劳师兄。”柳青点头,手按在了青霄剑柄上。

清尘道士深吸一口气,脸上刻意挤出一丝旅途劳顿的倦容,掀开车帘下了车,走向那扇透出嘈杂人声的木门。

柳青留在车内,将车窗的毡帘掀开一道缝隙,仔细观察着外面。院子里有七八个形貌各异的旅人,有赶着骡马的商贩,有背着行囊的脚夫,还有几个眼神飘忽、腰间鼓囊的汉子,一看便非善类。他们或蹲或站,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过新来的马车,尤其是在清尘道士那与众不同的道袍上停留片刻。

不一会儿,清尘道士带着一个身材干瘦、眼珠乱转的店小二走了出来。那小二手脚麻利地帮着清尘道士将马匹卸套,牵到马厩,嘴里不停说着奉承话,眼神却像耗子一样,滴溜溜地在马车车厢上打转。

“道长,您放心,这马小的一定给您喂上好的草料!客房也给您预备好了,是楼上最干净的两间雅室!”店小二陪着笑,引着清尘道士和抱着罗明、用斗篷遮住头脸的柳青往客栈里走。

客栈大堂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浓烈的烟酒气和汗臭味。七八张油腻的方桌坐满了人,猜拳行令声、粗野的笑骂声不绝于耳。看到柳青三人进来,尤其是清尘道士的道袍和柳青背后明显抱着个人的怪异模样,嘈杂的声音顿时小了不少,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贪婪的目光投射过来。

清尘道士面不改色,对店小二道:“准备些清淡的斋饭送到房里,再烧些热水。我们歇一晚便走。”

“好嘞!道长这边请!”店小二点头哈腰,引着他们穿过大堂,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所谓的“雅室”,不过是两间相邻的、陈设极其简陋的小房间,墙壁单薄,隔壁的声响清晰可闻。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类似药材和灰尘混合的陈旧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