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柳彦昭交接了边关前营军务,带着皇帝赏赐的御马、圣旨,以及他精心挑选的二百名“锐锋营”骨干老兵(其中大半是跟随他从朔方血战、黑风坳夜袭中成长起来的),奔赴飞云隘。
飞云隘坐落在两山夹峙的峡谷出口,城墙依山而建,并不高大,但极为险峻。关城不大,除了军营、衙署、仓库,便是为互市而设的榷场和几条商铺林立的街道。因是边关,城中军民混杂,既有驻军家属,也有常驻的汉商,以及来自草原各部的胡商,语言各异,服饰杂陈,别有一番边城风情。
前任守将刘老将军已等候多时。交接手续简洁而郑重。刘老将军是个面容黝黑、话语不多的老行伍,他带着柳彦昭巡视了关墙、营房、军械库、粮仓,又指着关外那片开阔的、如今作为互市场的河滩地,简单介绍了与周边几个部落打交道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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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将军年轻有为,陛下慧眼识人。”刘老将军最后说道,语气平淡,“这飞云隘,老夫守了八年,不敢说固若金汤,但也算安稳。如今交到你手上,望你善加守护。关内一千二百士卒,皆是能战敢战之辈,然边关清苦,又值多事之秋,还望将军体恤。账目、防务图册,皆已备齐,将军可随时查验。”
柳彦昭能感受到这位老将军言语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淡淡的疏离。这也正常,自己如此年轻便来接替他的位置,难免让人心生比较。他态度恭敬:“刘老将军守土有功,晚辈敬佩。定当以老将军为楷模,恪尽职守。日后若有不明之处,还望老将军不吝指点。”
交接完毕,送走刘老将军。柳彦昭立刻召集飞云隘所有军官,到守将府大堂议事。
堂下站着二十余名军官,从游击、都司、守备到把总,年龄跨度颇大,有与刘老将军年纪相仿的老校尉,也有正当壮年的中生代,所有人都默默打量着这位新上任的、年轻得过分的主将。
柳彦昭没有客套,开门见山:“本将柳彦昭,奉旨接掌飞云隘。在座诸位,皆是戍边多年、经验丰富的同袍。柳某年轻,初来乍到,于飞云隘防务、周边情势,所知尚浅。今日召诸位前来,一是与诸位相识;二是想听听诸位对飞云隘防务、练兵、互市、乃至与周边部族关系,有何见解、有何难处。大家但说无妨,言者无罪。”
他语气平和,姿态放得低,但目光沉静,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
堂下沉默了片刻。一位姓胡的游击将军(看起来是刘老将军的心腹)率先开口,语气不冷不热:“柳将军客气。飞云隘防务,历来是按朝廷规制及前任刘将军部署,各处隘口、哨卡、烽燧,皆有定规,士卒操练,也从未懈怠。互市之事,自有章程,与几个大部落的台吉、头人,也维持着面子上的往来。只要北狄人不生事,咱们便按部就班。不知将军有何新谕?”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却也堵死了任何“变更”的可能,隐隐有“萧规曹随”之意。
柳彦昭面色不变,点点头:“胡将军所言,是老成持重之道。然柳某在雁门关时,曾遇北狄游骑渗透袭扰,其战法日益狡诈,并非一味强攻。且我观关外互市,人员混杂,各族皆有,虽带来商贸之利,亦潜藏风险。不知近来,可发现有可疑人物出入?或边境是否有异常调动迹象?”
一位负责巡查的年轻守备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回将军,近日确有些异常。关外‘黑石部’的牧民,比往年更靠近隘口放牧,其部落的游骑,在互市结束后,也常在附近徘徊,似在窥探。另外,互市上近来多了几个生面孔的西域商人,出手阔绰,专收铁器、药材,对皮毛牲畜反而不甚热心,有些蹊跷。卑职曾报于刘老将军,老将军说边关互市,人来人往,不必大惊小怪。”
柳彦昭眼神微凝。“黑石部”是北狄王庭下属一个较强悍的部落,向来不太安分。而西域商人大量收购铁器药材……这两者联系起来,可就不是“不必大惊小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