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错扬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间玉镯,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我就知道,她今日必定会出去。”
王嬷嬷在一旁觑着她的神色,迟疑着开口:“王妃的意思是,谢王妃此番出门礼佛,不过是个幌子?”
“礼佛是真。”胡错扬淡淡抬眼,眸光里淬着几分洞悉世事的冷意,“她从前每月朔望,皆是雷打不动地去静安寺焚香,可今日这个日子……她的心思,绝不止礼佛那么简单。”
王嬷嬷心头一跳,连忙追问:“今日,究竟是什么日子?”
“日子久了,府里的人怕是早都忘了。”胡错扬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可谢若蘅不会忘。我还记得,三年前的今日,镇北侯府曾大排筵宴,为世子燕珩举办冠礼。”
冠礼二字入耳,王嬷嬷霎时脸色煞白,失声低呼:“这么说,今日竟是燕世子的冥诞!那谢王妃她……”她猛地回过神,急切道,“王妃,此事要不要禀明王爷?王爷若是知晓谢王妃借着礼佛的名头,私下去祭奠亡故的燕世子,定然会厌弃她的!”
哪个男子能容忍自己的枕边人,心里始终藏着另一个人?更何况,谢若蘅嫁入景玉王府这么久,竟始终以体弱为由,不肯与王爷圆房。这份疏离与抗拒,本就足够惹人疑心。
胡错扬闻言,眸底掠过一抹算计的暗光,缓缓道:“不必我们去说。把消息透给林姨娘,记住,做得干净些,别漏了半点痕迹。”
王嬷嬷顿时了然。谢若蘅未嫁进来之前,林氏是景玉王府最得宠的妾室,便是怀了身孕,也依旧是王爷心尖上的人。可自打谢若蘅入府,林氏不仅被禁足于偏院,连王爷的面都再难见上一次,这份恨意,早已刻骨。
胡错扬望着窗外飘零的落叶,指尖的力道渐渐收紧,玉镯硌得腕骨生疼。她嫁入王府这些年,主理中馈向来宽和,便是易文君那般处处挑刺的秋水榜第一美人,她也能容得下。可谢若蘅不同——这个女人,若是生下一子半女,她的楚河,又该置于何地?
她身体不好,没多少日子了,同为嫡子,楚河生母早逝,可谢若蘅若有孩子,有生母的盛宠傍身,将来在王爷心中的分量,岂是楚河能比的?
冷风穿堂而过,卷起帘角轻颤。胡错扬闭上眼,唇角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带着几分自欺欺人的决绝:
“谢若蘅,你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