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考生入号完毕。
明远楼上,钟声响起—— “当!当!当!”
三声钟响,全场肃静。
至公堂方向,传来主考官宣读考场规则的声音,隐约可闻,却听不真切。
陈洛闭上眼,默默调息。
会试,终于要开始了。
二月初九,辰时。
号军手提木牌,沿着巷道缓缓走来。
木牌上,贴着第一场的考题。
陈洛从号舍中探出头,待那木牌经过时,仔细抄录下来。
回到号舍,他展开抄录的考题,一行行细看。
第一场:
四书义三道。
《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要求阐释“三纲领”的内在逻辑关系。
《论语》:“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要求辨析“一以贯之”与“忠恕”的关系。
《孟子》:“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要求结合“仁政”思想阐发民本之义。
五经义四道,任选一经。
陈洛的目光,落在“任选一经”四个字上。
他早已想好,选《春秋》。
自从得了宝庆公主送来的考官资料,他便针对董伦、高逊志的偏好,做了大量功课。
董伦持重,高逊志尚文,二人皆是理学名臣,对《春秋》学尤为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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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春秋》大义,核心在于四个字—— 尊王攘夷。
这与建文帝削藩、巩固中央集权的政治需求,高度契合。
陈洛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春秋》四道:
“春王正月。”(隐公元年)——要求阐释“尊王”大义,这是《春秋》开篇第一句,也是全书纲领。
“晋赵盾弑其君夷皋。”(宣公二年)——要求辨析“弑君”之书法,赵盾虽未亲手杀君,但因“亡不越境,反不讨贼”,被书为弑君。
“楚子入陈。”(宣公十一年)——要求阐释“入”字的微言大义,楚庄王入陈本为讨乱,但因贪其地,故书“入”以讥之。
“公会齐侯于夹谷。”(定公十年)——要求阐发“尊王攘夷”之义,此会孔子相鲁,以礼折服齐侯,是《春秋》中少有的扬眉吐气之事。
陈洛看完,心中大定。
这些题目,他都揣摩过。
尤其是第一道“春王正月”——开篇第一句,全书纲领,正是阐发“尊王”大义的最佳切入点。
他研好墨,铺开试卷。
笔尖落纸,一行行工整的小楷缓缓浮现。
破题:王者大一统,天地之常经也。春王正月,圣人所以立万世之极也。
承题:夫《春秋》之作,忧道之不明也。首书春王正月,其义何居?盖明王者,奉天承运,统摄万方,乃治道之本也。
起讲:昔者周室既微,五霸迭兴,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孔子惧王道之将坠也,因鲁史而修《春秋》,首揭“王”字,以正名分、定民志。春者,岁之始也;王者,法天而治者也;正月者,正始也。三言并列,所以明王者当法天行政、正始垂范也。
……
陈洛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四道《春秋》经义,每一道都紧扣“尊王”大义,与削藩的政治背景遥相呼应。
他知道,这样的文章,必能入董伦、高逊志的法眼。
号舍外,阳光渐渐明亮。
远处,隐约传来其他考生奋笔疾书的沙沙声。
陈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笔尖不停。
午后的阳光,透过号舍的缝隙,洒在陈洛面前的试卷上。
他搁下笔,轻轻舒了口气。
七篇八股文,一气呵成。
从辰时到午时,不过两个时辰,他便将四书义三道、春秋经义四道全部写完。
这速度,若是被其他考生知道,怕是要惊掉下巴。
陈洛端起水囊,喝了几口,又取出一块干粮,慢慢嚼着。
一边嚼,一边将试卷从头到尾细细检查。
破题是否精准?承题是否顺畅?起讲是否有力?
八股是否合规?用典是否恰当?字迹是否工整?
每一处,他都反复推敲。
两遍检查下来,已是未时。
改无可改。
陈洛放下试卷,靠在号舍的墙上,百无聊赖。
此刻交卷出场?
未免太显眼了。
他想了想,索性盘膝而坐,闭目运功。
《菩提心法》缓缓运转,心神渐渐沉入一片空明之中。
两个周天下来,体内内力流转不息,神清气爽。
再睁开眼时,日头已西斜,约莫申时。
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