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中,唐紫烟躺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后背贴着粗糙的石板,断裂的肋骨在每一次呼吸中都在她的胸腔里刺出刺入。
她没有昏过去,她的意识是清醒的,清醒地看到了一切,也感受到了一切。
她看到那个黑衣蒙面人拔剑,看到静虚真人全力出手,看到两人只打了十几招,然后静虚真人就跑了。
不是战术性撤退,是真正的落荒而逃。
那声惊恐的尖叫还在她耳中回荡,她从未想过,一个三品巅峰、半步宗师的强者,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恐惧。
刻骨铭心的恐惧,发自神魂深处的战栗。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黑色身影上,眼中满是复杂。
她得救了,从静虚真人的剑下死里逃生。
她没有死。
但一股新的恐慌涌上心头。
眼前这个黑衣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是敌是友?是善是恶?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的武功深不可测。
静虚真人是三品巅峰、半步宗师,能打得他落荒而逃,至少也是二品。
一位二品宗师,蒙面黑衣,出现在深夜的皇城根下,救了一个无影楼的杀手。
他有什么目的?
她想起方才静虚真人问他的问题。
“你乃何人?为何蒙面?是见不得人吗?”
他没有回答,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是拔剑,出手,然后静虚真人就跑了。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她只知道,此刻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躺在地上,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会杀了她吗?
会利用她吗?
会把她交给朝廷吗?
还是会把她带走,关进某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成为他的棋子?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快到断裂的肋骨在每一次跳动中都给她带来一阵剧痛。
她宁愿方才静虚真人一剑杀了她,也好过现在这样,躺在黑暗中,等待一个未知的命运。
陈洛蹲下身,将唐紫烟从地上扶起。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深紫色的劲装已经被血浸透,贴在身上,冰冷而潮湿。
断裂的肋骨在她体内错位,每一次移动都让她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闷哼。
她没有挣扎,不是不想,是没有力气。
她像一只被暴风雨打湿翅膀的鸟,蜷缩在他怀中,任由他摆布。
陈洛让她半躺在自己怀里,背靠着自己的胸膛,头枕在自己的肩上。
她的头无力地垂着,发丝散落在他蒙面的黑布上,带着血腥气和淡淡的梅花香。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而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的右手按上她的丹田。
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贴着她冰冷的皮肤。
她在微微颤抖,不是冷,是紧张。
《青木长生咒》。
青碧色青木长生真气,精纯、生机盎然,对于修复受损组织、滋养枯萎经脉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青碧色的真气从他掌心涌出,如涓涓细流,渗入她的丹田,沿着经脉向全身扩散。
生机盎然,带着草木的清香,如同春日里第一场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肋骨在对齐,断裂处有温热的痒意,那是骨头在生长。
肺叶在愈合,刺穿的伤口在真气的包裹下缓慢闭合,呼吸不再有血腥的气泡声。
肌肉在修复,撕裂的纤维重新编织在一起,伤口处的血痂在脱落,露出新生的粉色皮肤。
经脉在滋养,干涸的河道重新注满清泉,枯竭的丹田重新焕发生机。
与之前在双屿岛上的那次疗伤一模一样。
甚至比那次更加精纯,更加温和,更加舒服。
唐紫烟的目光迷离,望着那张蒙面的脸。
黑布遮住了他的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而清澈,如同夜空中最亮的两颗星,又如同深山古潭,平静无波,却藏着万仞深渊。
她认得这双眼睛。
在双屿岛上,那个粗犷丑陋的男人把她从陆德源的灵宝真意中救下,将她从地上提起来,一掌按在她的丹田上,为她疗伤。
那时她对那张脸只觉得恶心,不想看清他的脸,只记住了这双眼睛。
深邃,清澈,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世间万事都不放在眼里。
和此刻这双眼睛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人。
那个从她手中抢走陆才旺、又救了她一命的男人。
那个让她在某个深夜辗转反侧、浑身燥热的男人。
那个她恨之入骨、又念念不忘的男人。
他此刻就坐在她面前,一只手按在她的丹田上,为她疗伤。
青木长生真气流过她的经脉,酥麻感从丹田向四肢百骸蔓延,如同有人在她体内点了一把温柔的火,烧尽了她所有的疲惫和伤痛。
那种酥麻感比在双屿岛上那次更加强烈,更加深入,如同无数根轻柔的羽毛在她体内拂过,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甜美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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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不是痛苦,是舒服,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法抑制的舒爽。
声音从她喉咙中溢出,轻得像猫叫,柔得像叹息。
她想要忍住,但身体不听话。
她的身体在他的手掌下变得柔软、滚烫。
她的眼睛半开半阖,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微张,露出苍白的牙齿。
她的脸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那不是害羞,是身体本能的反应,是无法控制的生理现象。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丢人,但她无法控制。
青木长生真气温和地流过她的经脉,带着草木的清香,带着春日的暖意,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激,他终于又来救她了,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