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真人持剑而立,紫色道袍上多了几道裂口,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一线天的银针擦过留下的。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但眼中依旧平静如初,紫极真意如同不灭的火焰,在他身周燃烧。
通玄真人在他身侧,灰色道袍上沾满了灰烬和血迹。
此刻他的气息有些虚浮,毕竟是年事已高,内力消耗又大,连番作战让他有些吃不消。
但他的剑依旧稳,势依旧沉。
唐天啸与唐天痕并肩而立,月白色锦袍与灰布长衫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唐天啸的万化归虚真意在紫极真意的压制下,只能发挥出八成威力。
他的身形在夜空中时隐时现,试图以奇门遁甲的手段绕过玄清真人的防御,直取皇帝所在的寝殿。
但每次他刚刚接近殿门,便被一道紫色剑光逼退。
唐天痕的暗圣真意同样被紫极真意克制。
他的暗器、毒药、身法,在玄清真人和通玄真人的联手压制下,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他的左肩有一道剑伤,那是通玄真人一剑化万剑时留下的。
伤口不深,但剑气残留其中,与他体内的暗圣真意互相侵蚀,隐隐作痛。
激战已持续近两个时辰。
从子时到寅时,四人在后宫上空打了近千招。
乾清宫方向的厮杀声已经稀疏了很多,不知道是何情况。
唐天啸的心在往下沉,乾清宫情况不妙,而他这边却迟迟无法突破玄清真人和通玄真人的防线。
抓不到皇帝,今夜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继续打下去也没有意义,即便他和唐天痕拼尽全力击败了玄清真人,通玄真人还在。
即便击败了通玄真人,紫金观还有那么多三品镇国,还有武德司的高手,还有京营的数万大军。
杀不完的。
唐天啸不再犹豫。
趁着一次交锋后的间隙,他的身形猛地后退数十丈,传音入密:“不打了,再打下去也分不出胜负。回乾清宫看吴王是何情况。若事不可为,当以撤退为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唐天痕早有此意,一番苦战下来,他发现这十多年来,虽然自己的武道进步很大,但同样玄清真人也是进步巨大,自己依然无法战胜玄清真人,再打下去已无意义。
他收剑后退,灰布长衫在夜风中展开,如同一只灰色的大鸟,《鬼影迷踪》顺势展开。
《鬼影迷踪》,唐门至高轻功。
来无影去无踪,如鬼如魅,可留下九道残影,真身藏于其中,真假难辨。
可“踏影而行”,踩踏敌人的影子借力,诡异莫测。
唐天痕的身形在夜空中一分为九,九道灰布色的残影朝九个方向掠去,有的向东,有的向北,有的向东南,有的向西北。
他的身形在残影中穿梭,每一次落地都踩在某个人的影子上,借着影子的力量再次跃起,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唐天啸的身形同样在夜空中一分为九。
《奇门遁影》,九宫遁影,八卦藏身,真身藏于其中,真假难辨。
九道月白色的残影朝九个不同的方向掠去,有的向西,有的向南,有的向东北,有的向西南。
真身藏在其中一道残影中,肉眼无法分辨,神意无法锁定。
十八道残影在夜空中四散飞射,真假难辨,虚实难分。
紫金观的弟子们纷纷拔剑,却不知道该拦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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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胡乱劈出一道剑光,劈碎了一道残影,不是真身。
有人追着某道残影跑出数十丈,残影消散,真身却在相反的方向。
通玄真人眉头一皱,紫极真意全力展开,想要从十八道残影中找出唐天啸和唐天痕的真身。
但万化归虚和暗圣真意都是隐匿藏形的顶级功法,加上两人的轻功出神入化,即便是二品宗师,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分辨。
“追。”通玄真人低喝一声,身形从夜空中掠起,向着乾清宫方向追去。
“师叔。”玄清真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让通玄真人的身形一顿。
通玄真人停下,转头看向他。
玄清真人收剑入鞘,紫色道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但眼中多了几分疲惫。
方才以一敌二,打了近两个时辰,他的内力消耗了大半。
通玄真人的情况比他更糟,年事已高,内力恢复慢,连番作战已经让他气息虚浮。
若是追上去与唐天啸和唐天痕再打一场,胜负难料。
即便赢了,也必然付出惨重代价。
没有必要。
“此二人均精通暗杀之道,正面对敌他们胜算不大,但要抓住他们极难。”玄清真人的声音沉稳。
通玄真人沉默了片刻,收剑入鞘,点了点头。
玄清真人说得对,保护皇帝安危即可,不必与那两人死磕。
玄清真人转身,掠向张贵妃寝殿的方向。
通玄真人跟在后面,灰色道袍在夜风中飘动。
两人的身影落在殿门前,府军卫的士兵们纷纷让路,盾牌向两侧分开,露出通往殿门的通道。
殿门紧闭。
门缝中透出昏黄的烛光,映出建文帝端坐的身影。
玄清真人站在殿门外,微微欠身。
“陛下,臣玄清,救驾来迟,伏请陛下降罪。”
殿内,建文帝的声音传出来,平静而沉稳。
“玄清真人辛苦。今夜若非真人坐镇,朕危矣。何罪之有?平身。”
玄清真人直起身来,站在殿门外,如同一尊门神。
通玄真人站在他身侧,灰色道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夜空中,唐天啸和唐天痕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十八道残影在夜风中渐渐消散。
乾清宫方向的厮杀声也彻底停止了,只有风声在夜空中呼啸。
寅时已过,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金陵城的上元节,在这一片混乱和血腥中,迎来了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