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真的裂开了。
一道横贯东西、不知其几千里也的巨大光幕,悬于九天之上。它无声无息,却散发着柔和的、仿佛包容了世间所有色彩又归于纯白的光芒,将整个长安城,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都照得亮如白昼。未央宫、长乐宫、街衢巷陌、渭水南山,尽在这片神异的光辉笼罩之下。
殿内死寂。方才废太子的诏令带来的冲击,已被这煌煌天威彻底碾碎。有人惊骇欲绝,伏地颤抖,口称鬼神;有人面色呆滞,张口结舌,动弹不得;更有老臣涕泪横流,喃喃念叨着“高祖显灵”、“天降警示”。
刘启早已站起,脸上的酒意和之前的决绝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他紧紧抓住御座的扶手,指节泛白,死死盯着那片光幕。
胶东王刘彻也站了起来,他脸上没有太多惧色,更多的是强烈到极点的好奇与探究,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天光,熠熠生辉。
而即将被废的太子刘荣,茫然地站在原地,望着天,又望望父皇,脸上毫无血色。
就在这万众瞩目、人心惶惶的死寂中,光幕之上,景象开始流转。
先是模糊的光影,继而迅速变得清晰。那是一座更加巍峨壮丽的未央宫,宫阙连绵,直插云霄。巨大的广场之上,黑压压跪伏着无数身影,服饰各异,显然并非汉家衣冠。有高鼻深目的胡人,有椎髻纹身的蛮族,有白衣飘飘的西域客,甚至还有皮肤黝黑、卷发虬髯的海外来使。
“建元四十年,万国大朝会!”
一行雄浑古朴、非篆非隶却人人能识其意的大字,浮现在光幕一侧。
钟鼓齐鸣,雅乐高奏。未央宫前殿那高高的玉阶之上,一个身着十二章纹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天子冕冠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小主,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那是刘荣!
面容依稀是那个温润的太子刘荣,但眉宇间再无丝毫怯懦,只有经天纬地的威严与君临天下的雍容。他目光扫过下方万国使臣,平和,却带着让山河屏息的压迫感。他轻轻抬手。
“陛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颂拜声,仿佛能穿透光幕,直接响彻在温室殿每个人的耳畔。紧接着,使臣们献上贡礼,奇珍异宝,前所未见:一人高的血色珊瑚,行走自如的机关木兽,闪烁着星芒的硕大钻石,还有摊开在地、描绘着全新海洋与大陆的巨幅舆图……
光幕画面再变。
广袤的草原上,烟尘滚滚,一支装备着前所未有精良马鞍、马蹄铁,甚至拥有着类似后来马镫雏形装备的大汉铁骑,如同钢铁洪流,冲锋陷阵。帅旗之下,一名年轻将领挥剑所指,敌军溃不成军。字幕显现:“骠骑大将军霍去病,漠北逐匈奴,封狼居胥山”。
画面流转,浩瀚的海洋,艨艟巨舰劈波斩浪,帆影遮天。舰队驶向一片陌生的葱郁大陆,登陆,立碑,宣示主权。“汉伏波将军马援,发现东胜神洲,辟地千里”。
画面闪烁,农田里新式的曲辕犁翻起肥沃的泥土,水车巨轮缓缓转动,灌溉四方。工坊中,水力驱动的机械锤击声震耳欲聋。市集上,一种名为“汉元通宝”的银钱流通无阻,交易鼎盛。太学之内,百家争鸣,不止儒法,更有格物、算学、地理等新科博士开坛讲学……
一个前所未有的、疆域、武力、财富、文化皆远超“文景之治”的煌煌盛世,在这天幕之上,以一种直观而震撼的方式,展现在所有目睹者的眼前。
温室殿内,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