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些因废太子而暗自欣喜或谋划的人,此刻脸色煞白。而那些原本同情太子、反对废立的老臣,则激动得浑身发抖,热泪盈眶。
“天意!此乃天意啊!”一位老儒生涕泪交加,伏地高呼,“陛下!太子乃天命所归!不可废!不可废啊!”
刘启的脸色变幻不定,震惊、困惑、犹疑,还有一丝被天象直接否决决策的愠怒,在他眼中交织。他看着光幕中那个威加海内、万邦来朝的皇帝刘荣,又猛地转头,看向身边那个脸色惨白、依旧显得怯懦的儿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卫绾心中亦是巨浪翻腾。这天幕……是预示?是警示?还是……他不敢想。他只知道,今夜之后,大汉的朝局,将走向一个无人能够预料的方向。
就在满殿哗然渐起,人心浮动之际——
光幕上的煌煌盛世景象,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阴暗、潮湿、破败的宫室。蛛网垂挂,窗棂破损,冷风嗖嗖灌入。一个白发苍苍、骨瘦如柴的老者,蜷缩在一张冰冷的草席上,身上盖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薄被。
他剧烈地咳嗽着,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浑浊,充满了痛苦、不甘与彻底的绝望。
所有人都认出了他。尽管苍老憔悴至此,但那眉眼的轮廓,赫然又是刘荣!
画面拉近,给了老者一个特写。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嗬嗬的痰音。最终,他头一歪,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巨大字幕,如同最后的审判,浮现于光幕之上,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若无废立,此即汉武。”
短暂的死寂。
“哐当——”
卫绾手中的玉酒爵,终于彻底脱手,坠落在地,摔得粉碎。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行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汉武?谁是汉武?天幕展现的刘荣盛世,若无废立,本可实现。而那盛世之君,本该谥号……“武”?
他猛地抬头,下意识地望向御座之旁。
年轻的胶东王刘彻,不知何时已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似乎察觉到了卫绾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好奇与探究,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微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卫绾,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殿内残余的骚动,传入卫绾的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的玩味:
“太傅,”他问,“您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