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李世民,眼中那份惊骇几乎要溢出来:“此地……此‘存在’……浑天仪无法定其‘格’!不在三界五行常态之中,不沾紫微帝星辅弼之气,亦无寻常命格祸福之相……它就像,就像硬生生‘嵌’在这煌煌天家气运之中,却又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自成一片……虚无扭曲之域!”
他缓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寒意:“陛下,此乃……‘无格之物’!而且,它篡居的位置……正在紫微帝星之侧,龙气环绕之中!此物不除,非但皇子血脉难保,只怕……只怕这天家气运,帝国根基,都要被其一点点……啃噬殆尽啊!”
“无格之物”?篡居紫微侧?啃噬天家气运?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冰锥,狠狠凿在李世民的心头。他想起李承乾那双越来越漆黑沉静、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想起他这些年来温吞却挑不出错处、仿佛永远隔着一层透明屏障的表现;想起大婚之夜,东宫那片死寂的喜庆之下,可能隐藏的冰冷……
难道……?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能串联起所有诡异线索的猜想,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让他瞬间遍体生寒。
不……不可能……那是他的嫡长子!是大唐的储君!
但袁天罡的骇然作不得假,浑天仪诡异的指向作不得假,李欣手中染血的帝经残页更作不得假!
杀意,如同寒冬的冰凌,第一次不是为了外敌,不是为了叛逆,而是为了某种无法理解、可能危及国本乃至血脉的“存在”,在他胸中疯狂滋长、凝结。
他必须确认。
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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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朝会。
气氛空前凝重。六皇子李欣“意外”坠亡、魏王李泰“旧疾复发”昏迷的消息,虽未正式诏告,但已通过各种渠道在高层传开。再加上之前“帝经泣血”流言的阴影未散,整个太极殿都笼罩在一层压抑的、山雨欲来的低气压中。
百官依序肃立,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御座之上的李世民,面色是一种透支后的蜡黄,眼底却燃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扫视着殿中每一个人,最后,目光如铁钳般,牢牢锁定了站在文官班首、神色平静如常的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今日穿着正式的太子朝服,身姿挺拔,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他甚至微微垂着眼,仿佛在专注地听着什么,又仿佛只是神游天外。
“太子。”李世民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寂静的深潭,激起无数隐形的涟漪。
李承乾应声出列,行礼:“儿臣在。”
“昨夜永嘉坊之事,你可知晓?”李世民问,目光一瞬不瞬。
“儿臣略有耳闻,惊悉六弟不幸,心中悲痛。”李承乾回答,语气平稳,措辞得体,听不出任何破绽。
“哦?”李世民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冰冷的、近乎狰狞的弧度。他缓缓从御案上拿起一方明黄色的锦帕,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
满朝文武的心都提了起来。
李世民手腕一抖。
“啪!”
一件东西被掷出,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滚动了几下,停在李承乾脚前不远处。
那是一角被血浸透、已经发黑发硬的纸张残片。
正是昨夜从李欣紧握的掌心中取出的,《贞观政要》残页!
浓重的血腥气,似乎瞬间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中弥漫开来。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看着那染血的残页,又看看面色铁青的皇帝,再看看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的太子。
李承乾的目光,落在了脚边的残页上。他静静看了两息,然后,在满殿死寂、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弯下腰,伸出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将那片染血的残页……拾了起来。
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优雅。
鲜血早已干涸,黏腻地沾在他的指尖。他将残页举到眼前,似乎很认真地辨认了一下上面的字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那些被血污浸染的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