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来者不善

总要分三六九等——

上等的刺绣,中等的织布,下等的做棉絮,各走各路。

市场大了,各吃各的饭,自然就不争了。”

苏适听着,慢慢点头:“是这个理。产量上去了,什么都好说。”

苏遁又问:“胡家还说别的了吗?”

苏适道:“还有一件。胡二叔提了钱家。”

他看向几个弟弟,语气郑重了几分,“钱家是吴越王之后,在常州族人众多,势力比胡家还大。

胡仁修的哥哥胡交修娶了苏州通判钱世雄的女儿,两家是姻亲。

胡二叔说,钱家那边他来牵线,只要钱家点头,常州其他大族自然跟着走。”

苏遁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钱家,咱们自己谈。”

苏过一愣:“自己谈?”

苏遁道:“若什么都靠胡家去牵线、去说服,那文骊这个行首,不过是胡家摆在前面的一张脸。咱们苏家,也不过是替胡家做嫁衣裳。

钱家与咱们又不是没有交情——

钱通判的父亲钱公辅与父亲是多年故交,钱通判本人也常与父亲通信。

去年,钱通判还专门派了一个叫卓契顺的行者,千里迢迢跑到惠州探望父亲,送信送东西。

咱家与钱家的关系,不比胡家浅。”

苏适听着,目光渐渐亮了起来。

苏遁继续道:“田庄讲学后,我还想在苏州办一场诗会,进一步推广棉花。”

他说着看向苏过:“六哥可以先替我走一趟苏州,借此事拜见钱通判,顺便把与钱家的合作一并谈了。

如此,咱们苏家直接与常州两大巨头——钱家和胡家——都达成合作。

其余那些小门小户,婚宴上请胡家帮忙引见便是。

谁牵头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家不能被谁牵着走。”

苏过点点头:“九弟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妥。”

苏遁点头,又看向苏适:“四哥,钱家在常州的田产,你摸个底。哪些是旱地、沙地、高岗地,能不能种棉花,能种多少,都要弄清楚。

这样六哥谈的时候,也能心里有数。”

苏适应了。

接下来两日,苏家人各自忙碌。

苏眉娘操心着请常州城哪家的“四司六局”来操办婚宴——

这是本朝大户人家办红白喜事的规矩,四司管账、酒、茶、厨,六局管安排席面、帮衬杂务,一应事务包圆,主家只管待客便是,省心省力。

苏家在本地没几个人,自然只能直接把婚宴外包出去,如此,宴席的一切,包括婚礼流程,都有人安排妥当,全不用苏家费心。

苏箪领着佃户继续收棉花,怕后面秋雨连绵,多雇了些人手来采摘,只留了十来亩在地里,供苏遁讲学当日展示。

文骊也跟着苏箪学习,棉花的种植要领,四样机器的用法——

辊子的间距多少最合适,弹弓的弦用什么材料绷得最紧,纺车的锭子怎么装才转得顺。

苏箪讲得详细,文骊听得认真,不时问几句,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本子记。

苏遁也没闲着。

讲学那天,要来听讲的恐怕有一两千人。

涌入这么大客流量,不给周围乡村的乡亲们安排挣一波外快,说不过去。

还有讲台的设计,也有讲究。

这时代没有扩音器,只能用八字形背景墙+讲台下放陶瓮,对声音进行增益。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要费心,一家人忙得脚不沾地。

次日傍晚,太阳西斜的时候,苏遁正在最后一次检查讲台的布置,一艘小船从太湖水面上驶过来,船头劈开金色的光,稳稳地靠上了码头。

船夫跳下来系好缆绳,帘子掀开,一个少年从船舱里钻出来。

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眉目清朗,穿着一件半旧的襕衫,风尘仆仆的,眼睛却亮得很。

他站在船头,看见苏遁,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岸,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欢喜:

“遁哥儿!”

苏遁惊喜:“行冲兄!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苏行冲。

两人上次相见,还是绍圣元年六月,当时,苏轼贬谪惠州路经扬州,带着家人拜见了时任扬州知州的苏颂。

两个少年在苏府后园里说了一整天的话,临别时依依不舍。

算来,已经整整两年没见了。

不过书信往来一直没断过,隔三差五便有信件和画作寄来寄去,情谊倒未减淡半分。

两个少年在暮色里各道契阔,苏行冲压低声音,神色郑重:

“是祖父让我来报信的。吕温卿明日一早启程,要来巡查常州。”

苏遁心中一凛。

吕温卿,吕惠卿的弟弟,现任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使,官署正在扬州。

他来常州,必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