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像一枚无声的钢针，精准地刺向苏晚萤的太阳穴。

你到底，在怕什么？

一瞬间，咨询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阳光、香薰、绿植，所有精心营造的温和氛围，都在这一刻被抽离，只剩下三个人之间赤裸裸的对峙。

顾夜沉的身体彻底僵住，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背后的衬衫正在被冷汗一点点浸湿。

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江星瑶的攻势太凌厉了，她完全没有按照牌理出牌，直接绕过了他这个“病人”，将矛头对准了苏晚萤。

她看穿了苏晚萤才是主导者。

他握着的那只手，也因为主人的震惊而出现了瞬间的僵硬。

然而，就在他本能地想要抽回手，想要中断这场灾难性的会面时，那只手却反客为主。

苏晚萤的指尖，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在他的手心，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

咚。咚。

像摩斯电码。

也像项目经理在提醒宕机的程序员：重启。

顾夜沉纷乱的思绪，被这两下轻敲强行拉回了现实。

他愕然地看向苏晚萤。

只见她脸上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茫然表情，在江星瑶那句问话后，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变得更加浓郁了。

她先是困惑地眨了眨眼，仿佛在努力理解一个极其复杂的学术名词。

然后，她眉头微蹙，那份困惑转为了明显的不解。

最后，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脸上浮现出一抹荒谬又夹杂着薄怒的神情。

“怕？”

苏晚萤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带着一种被人无端冒犯的错愕。

她转头看了看身旁脸色惨白的顾夜沉，又转回来，看向对面那个姿态优雅的心理医生。

“江医生，我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她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嘲弄。

“今天需要咨询的，不是我先生吗？”

“你怎么开始给我看上病了？”

这一连串的反应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每个表情都恰到好处，仿佛排练过千百遍，却又自然得找不到任何破绽。

完美地演绎了一个被卷入丈夫“中年危机”，觉得对方小题大做，结果还被医生当成神经病的、不耐烦的妻子。

顾夜沉的心跳，在听到她开口的瞬间，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

他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副“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有病”的鲜活表情，那股被看穿的恐慌和窒息感，竟然消散了大半。

她没有怕。

她甚至，把问题给丢了回去。

江星瑶脸上的职业微笑，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凝滞。

她预想过苏晚萤的几种反应：惊慌、嘴硬、色厉内荏。

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种釜底抽薪式的、全然置身事外的反问。

她感觉自己最锋利的探针，刺入了一团温热而坚韧的凝胶，所有的力道都被吸收、偏转，最终消弭于无形。

“苏小姐，你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