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瑶很快调整过来,她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面具。
“在家庭心理咨询中,任何一位成员的无意识反应,都是整个家庭系统问题的投射。”
“我并非在诊断你,而是在通过你的反应,更好地了解顾先生所面临的困境。”
她把话又圆了回来,滴水不漏。
苏晚萤听完,却露出一个更加不耐烦的表情。
她甚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好吧,投射,系统,随便什么。”
她叹了口气,身体往沙发里陷了陷,摆出一副放弃沟通的姿态。
“江医生,我下午两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会。”
“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工作压力太大?还是单纯觉得人生无趣了?”
“如果是前者,我建议他休个假;如果是后者,我建议他去报个班学点东西,别整天胡思乱想。”
这番话,粗暴、直接,充满了现代社畜对一切“矫情”的实用主义式鄙夷。
却也真实得可怕。
顾夜沉坐在旁边,听着自己被妻子形容成一个“整天胡思乱想”的无聊男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很想提醒她,演得有点过了。
可他看着江星瑶那再次变得微妙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发现,苏晚萤的“粗暴”,恰恰是此刻最锋利的武器。
它将江星瑶精心构建的、充满心理学术语的专业壁垒,砸开了一道粗俗的口子。
让这场高端的心理博弈,瞬间降维成了“一个女人在抱怨她那不省心的丈夫”。
江星瑶的节奏,彻底乱了。
她精心准备的所有话术,所有用来引导和施压的技巧,在苏晚萤这种“我没病,你有药吗”的流氓打法面前,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
咨询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攻守之势,已经悄然逆转。
“看来,苏小姐对顾先生的‘求助’,并不太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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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江星瑶才重新开口,她放弃了从苏晚萤身上寻找突破口,将视线重新调回到了顾夜沉身上。
“那么,顾先生,不如你来告诉苏小姐,也告诉我。”
“你为什么会觉得,你爱上了你的妻子?”
她把“爱上”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像是在提醒他,别忘了你最初的“剧本”。
顾夜沉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又感觉到了苏晚萤在他手心,轻轻敲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江星瑶探究的视线,又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晚萤。
他的脸上,是苏晚萤教他的,愧疚、挣扎,与深情。
他努力回忆着昨晚那场荒唐的“彩排”。
但那些被苏晚萤硬塞进脑子的台词却像褪色的照片,迅速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这一个月来,一幕幕无比鲜活的、滚烫的画面。
他的喉结滚动,声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