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血色遗书

苏绾在船底醒来时,嘴里全是铁锈味。

她没动,继续躺着,眼皮微微颤。耳边是木板摩擦的咯吱声,还有船夫压低嗓音的对话。水在船身外哗啦作响,冷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她手指发麻。

她记得自己跳了江。

子弹打进肺部那一刻,她没叫出声。她只想着把名单送出去。老刀接住了,她就松了手。江水灌进喉咙时,她还在数着呼吸——一下,两下……直到什么都听不见了。

现在她活着。

但活得很费劲。

胸口像被压了块烧红的铁,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感。她想抬手摸伤口,可手指刚动,一阵剧痛就从肋骨炸到后背。她咬住嘴唇,硬是没哼出来。

船停了。

说话声远去,脚步踩过甲板。她等了三分钟,确认没人后,才慢慢撑起身子。衣服黏在伤口上,一扯就是一片血痂。她从内衣夹层摸出备用芯片,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不能让任何人拿到。

她爬出底舱,天刚蒙蒙亮。岸边有几间破屋,远处是浓烟滚滚的码头。她认得这地方,是地下联络点附近。

有人影靠近。

她立刻趴下,手摸向袖口暗袋里的磨尖发簪。来人蹲下来,掀开篷布,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苏同志。”

是自己人。

她点头,被扶着上了岸。那人二话不说,背着她往巷子深处走。七拐八绕后,进了一间挂着药幌子的铺子。后屋门一关,医生立刻过来检查伤势。

“肺叶穿孔,失血过多。”医生皱眉,“能活到现在,是你命大。”

她靠在床头,喘着气:“还……能撑多久?”

“三天。要是不感染。”

她笑了下:“够了。”

她要做的事,不需要三天。

只需要几个小时。

她让医生拿来纸笔,先写给组织。情报交接、联络方式变更、下一步行动建议,一条条列清楚。字迹很稳,像是在签一份普通文件。

写完,她把信折好,递给医生。

“等我死后,交给上级。”

医生接过,沉默地放进怀里。

然后她开始写第二封。

笔尖顿了很久。

这张纸不是任务,不是计划,也不是伪装。这是她唯一一次,不用演,不用算,只对自己说话。

她写了三行。

第一行:对不起,骗了你那么久。

第二行:我不是红莺,但我唱《夜来香》时,心里想的是你。

第三行:若有来世,我想做太平盛世里,第一个为你脱下军装的人。

她停下笔,手指抖得厉害。

但她没擦,也没重写。

她把信轻轻折好,从贴胸的口袋里取出一朵干枯的玫瑰。那是霍峥送她的那束红玫瑰中,她偷偷藏下的一朵。花瓣早就褪色发脆,碰一下就会碎。

她小心地把花夹进信封。

动作慢得像怕惊醒什么。

窗外传来鸽子扑翅的声音。她抬头看,灰蒙蒙的天空里,一只白鸽正飞过屋顶。

她忽然说:“霍峥……别做傻事。”

声音轻得像叹息。

医生听见了,转头看她。

她已经闭上眼,脸色白得透明。

医生伸手探她鼻息,发现她在呼吸,只是极浅。他犹豫了一下,俯身问:“还有话要说吗?”

她又睁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