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陷入了僵持,但我们完全处于下风。高地上的掩体太过简陋,在坦克机枪的持续扫射下,随时可能被摧毁。
“砰!”一声枪响,伴随着一声闷哼。
我扭头看去,只见王栓柱额头中弹,一声没吭就倒在了散兵坑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栓柱!”李老蔫目眦欲裂。
死亡,再次如此近距离地降临。
坦克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炮塔上那狰狞的射击孔。它似乎认准了我们这个小小的威胁,调整方向,准备用履带碾上来,或者用那门小口径炮直接轰击!
绝望的气氛笼罩了我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班长猛地看向我和二蛋,又看了看李老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李老蔫!你带他们两个新兵,沿着来的路,交替掩护,撤!我留下挡住他们!”赵班长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意味。
“班长!”我们三个几乎同时喊出声。
“放屁!要死一起死!”二蛋红着眼睛吼道。
“执行命令!”赵班长猛地拔出手枪,指向我们,“把这里的情况带回去!告诉连长,鬼子有坦克!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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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像两把烧红的刀子,灼烧着我们。我知道,他不是在请求,而是在用最后的权威,为我们争取一线生机。他选择成为那支射出去的、无法回头的“断箭”,为我们这些或许还能传递消息的“箭羽”断后。
李老蔫嘴唇哆嗦着,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老兵,最终重重一跺脚,嘶哑道:“走!”
他拉起还不肯动的二蛋,又看了我一眼。
我看着赵班长,他已经转过身,不再看我们,只是默默地将几颗手榴弹收集到一起,拧开后盖,拉火环套在手指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辆越来越近的坦克。
那一刻,时间仿佛定格。赵班长那伤痕累累、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又像一块即将沉默于海浪的礁石。
我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犹豫。求生的本能和传递消息的责任,驱使着我跟上李老蔫和二蛋,沿着我们来时的小路,连滚带爬地向后撤退。
身后,传来了赵班长声嘶力竭的呐喊,紧接着,是更加猛烈的手榴弹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
我们不敢回头,拼命奔跑,眼泪和汗水混杂在一起,模糊了视线。喉咙里像是着了火,肺叶如同风箱般剧烈抽动。
我们成了“断箭”任务中幸存下来的“箭羽”,背负着战友牺牲的沉重和至关重要的敌情,奔向未知的、同样充满危险的归途。赵班长用他的生命,为我们,也为鹰嘴涧的主阵地,换取了宝贵的几分钟。
这支“断箭”,折断了,却也将致命的警告,射向了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