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同时,他投出的那枚手榴弹在高地斜坡上炸响!虽然距离机枪巢还有一段距离,但爆炸的硝烟和声响,短暂地干扰了鬼子的视线和射击。
就是这宝贵的瞬间!
我强忍着眼中的热泪和胸腔里翻腾的悲愤,猛地从断墙另一侧探出身!根本来不及仔细瞄准,完全凭借猎手千锤百炼的本能和肌肉记忆,枪口大致指向左侧那挺仍在喷吐火舌的机枪射击孔后方!
“砰!”
几乎是凭感觉扣动了扳机!
枪响过后,那挺肆虐的九二式重机枪,枪口猛地向上一扬,随即也彻底沉寂了下来!
两挺核心的重机枪先后哑火,高地上的鬼子火力瞬间减弱了大半!
“冲啊——!”
下方等待已久的主力部队,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上了祠堂高地!刺刀的白光在硝烟中闪烁,手榴弹的爆炸声在工事内部接连响起。
我顾不上查看战果,连滚带爬地扑到刘老嘎身边。赵虎已经先一步扶住了他。
“老嘎!撑住!卫生员!卫生员!”赵虎嘶哑地喊着,用手死死按住刘老嘎胸前那个不断冒血的弹孔。
刘老嘎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而微弱,他看着我,沾满鲜血的手艰难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如释重负意味的笑容,眼神中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炭火,缓缓黯淡下去。
这个平日里骂骂咧咧、关键时刻却无比可靠的老兵油子,这个在石匠铺与我并肩作战、教我许多实战窍门的亦师亦友的兄弟,就这样,倒在了胜利曙光已然照耀到的焦土之上。
我紧紧抓着他尚存余温却已无力回握的手,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悲痛和更深的仇恨,如同毒焰般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
高地上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已接近尾声。失去了重火力支撑的鬼子,在独立团战士们的刺刀和复仇的怒火面前,如同朽木般被迅速摧毁、歼灭。
赵虎红着眼睛,用力合上了刘老嘎未曾瞑目的双眼,将他轻轻放平。他捡起刘老嘎那杆陪伴他多年的老套筒,背在自己身上,然后拉起我,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山!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仗还没打完!跟着我,继续清剿残敌!用鬼子的血,祭奠老嘎,祭奠所有牺牲的同志!”
我猛地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抹去模糊视线的泪水与血污,抓起我的中正式,将满腔的悲愤压入冰冷的枪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走!”
我们冲出石屋残骸,跟随着主力部队洪流,投入到最后肃清残敌的战斗中。石匠铺的每一寸焦土,都成为了复仇的战场。枪声、爆炸声、拼杀声持续着,但胜利的天平,已无可逆转地倒向了我们。
雷霆涤荡,污秽将尽。在这血与火交织的黎明,牺牲与新生同在,仇恨与希望并存。而最终的清算,正在这每一记精准的射杀、每一次凶狠的突刺中,被牢牢刻印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