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身体的堡垒可以被药物和银针强行修复,深埋于灵魂深处的黑暗,却会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撕裂伪装。

夜,深了。

窗外喧嚣的声浪渐渐平息,只剩下远处几声零星的狗吠和醉汉含糊不清的呓语。

诊所内一片死寂,浓重的药味沉淀下来,混合着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只有引流瓶里偶尔冒出的一个微小气泡,发出“啵”的一声轻响,短暂地打破寂静。

大梵在昏沉中辗转。

白天被强行压制的疲惫和药物带来的昏沉感,此刻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但意识并未沉入安宁的黑暗,反而滑向更幽深、更冰冷的噩梦深渊。

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幼兽受伤般的呜咽。

紧锁的浓眉下,眼皮剧烈地颤抖着,额头上迅速渗出大颗大颗冰冷的汗珠,沿着太阳穴滚落,浸湿了鬓角。

身体在薄被下无意识地绷紧、扭动,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绑、拖拽。每一次细微的挣扎,都牵扯着胸口的引流管和尚未愈合的伤处,带来一阵阵闷痛,却无法将他从梦魇中唤醒。

“……不要……”破碎的音节从他紧咬的牙关缝隙中艰难地挤出,带着浓重的恐惧和哀求,模糊不清,“……妈……别……”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绝望:“……别打我……痛……”

紧接着,那声音又陡然低落下去,变成一种令人心碎的、带着哭腔的呓语:“……别走……求你……陪陪我……妈……”

他胡乱地挥舞着没被固定的右手,手指痉挛般地抓挠着身下的床单,发出“嗤啦”的摩擦声。

仿佛在抵挡着无形的鞭笞,又像是在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即将消逝的温暖。

“……冷……好冷……”他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枕头,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颤抖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是源自灵魂深处无法驱散的寒冷和恐惧。

昏黄的光线下,他古铜色皮肤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此刻仿佛都活了过来,无声地诉说着暴力的过往。

尤其是左臂上那道深暗扭曲、如同蜈蚣般盘踞的烫伤旧疤,在汗水的浸润下,显得格外狰狞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