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白天,安静得像一场被遗忘的梦。
没有玩家推门进来,没有樵夫,没有通判。
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从门口移到货架,从货架移到收银台,最后消失在墙角。
沈赤繁站在收银台后面,猩红的眼眸看着那片光斑一点一点地挪动,像在看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
他偶尔动一下,比如给关东煮机加点水,把货架上被阳光晒得有些变形的饭团换到阴凉处,擦一擦收银台上落了一层薄灰的地方。
其他时候,他就站在那里,猩红的眼眸半阖着,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落了灰的雕塑。
他在想奈亚拉托提普说的话。
“你们玩家内部有叛徒。不是派系的问题。小心一点。尤其是要小心你那几个同伴。”
沈赤繁把那句话拆开,又拼起来,又拆开。
他在分析每一个字的可能含义——“叛徒”,不是“敌人”,不是“对手”,是从内部瓦解的人。
“不是派系的问题”,意味着不是因为利益、立场、观点不同而产生的分裂,是更本质的、更彻底的背叛。
“小心你那几个同伴”——那几个。不是“你的同伴”,不是“某一个同伴”,是“你那几个同伴”。
奈亚拉托提普在暗示什么?
还是在挑拨?
也许祂真正的目的是让他去怀疑,去猜忌,去在那些最信任的人之间筑起高墙。
这正是祂最擅长的——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一座坚固的堡垒从内部开始崩塌。
但祂也说“不是派系的问题”,也许祂真的在提醒他,也许在那些他以为可以交付后背的人里,真的有一个已经站在了另一边。
沈赤繁不是会被这种话动摇的人。
但他也不是会无视这种话的人。
而奈亚拉托提普前一天刚说界主内可能有问题,第二天白天就是一个古代副本。
这是巧合吗?他不知道。
所以他在思考。
这是什么意思?
这代表什么?
寓意了什么?
藏了什么信息?
古代副本。
和古代副本有关的,最直接的一个界主,是苏渚然。
沈赤繁的手指在收银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苏渚然进纯白世界的第一个副本,就是古代权谋。
在那个世界里,规则不是写在系统面板里的,而是写在人的心里。
等级不是用数字衡量的,而是用权、用势、用无数人向上爬时踩过的尸骨堆起来的。
苏渚然也很喜欢这些时代,喜欢那些已经被时间尘封的、需要慢慢挖掘的秘密。
他的能力、他的武器、他的行事风格,都带着一种古老而优雅的气息。
他在现实世界里是商界新贵,但在纯白世界里,他更像一个从古代画卷里走出来的人——从容,深沉,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看不到的棋格上。
但苏渚然太聪明了。
聪明到能在别人还没看清棋盘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十步之后的棋路。
聪明到能在别人还在犹豫该站在哪一边的时候,就已经布好了让两边都为他服务的局。
但正是这种聪明,让沈赤繁在奈亚拉托提普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苏渚然的脸。
就像看到火会想到烫,看到刀会想到锋利,看到苏渚然那张永远带着笑意的脸,会想到——算计。
他是执棋者,绝不会是棋子,也不会允许自己变成棋子。
他有着近乎偏执的控制欲,他对自己的局有着绝对的信心,他享受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这种感觉,这种骄傲,这种近乎自负的自信——不允许他做出背叛的事情。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的计算,相信自己能在任何局势中找到最有利的位置。
他不会为任何人改变方向,也不会让任何人挡住他的路。
但他会算计,会权衡,会在必要的时候选择牺牲——那对他来说不是背叛,而是一种选择。
苏渚然的算计能力,在所有人之上。
他能在事情发生之前就预见结果,能在别人还在迷茫的时候就看清方向。
他能算出来未来会发生什么吗?
他能算得出来他们能活下来吗?
他能算得出来他们能胜利吗?
他能算得出来,自己该帮助哪一方吗?
如果——如果他算出来他们赢不了呢?
如果他算出来,站在“那边”才是唯一的生路呢?
他会怎么选?
他会背叛吗?
不。
沈赤繁几乎是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念头。
苏渚然不会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