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髦停顿了片刻,眼神落在钟会那双太过聪明的眼睛上。
“——记录了人心的不安与变幻?”
钟会放下茶盏,他明白了皇帝的试探。陛下这是在提醒他:司马氏的权势滔天,但最终的裁判者,是史官的笔,是帝王的意志。
“陛下此言,洞察人心。史册如镜,照出万物,却偏偏不能照出镜子背后那双手。” 钟会避开了锋芒,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却又极富深意的回答。他这是在说,写史书的人,也未必是公平的。
曹髦心中叹息。钟会这人,高傲得近乎无情,他不会轻易投入任何一个看似羸弱的阵营。他此刻,就像一只盘旋在树梢的鹰,等的是最肥硕的猎物,而不是最先倒下的兔子。
要拉拢他,绝不能急。给出的希望必须是宏大的、超越眼前的权势,像一幅远方的、尚未完成的画卷,只露出最诱人的颜色。
“士季先生,淮南如今局势不稳,前线风声鹤唳,大将军将先生留在洛阳,必是另有深意。” 曹髦终于将话题引到了当前。
“先生学识渊博,治国平天下的方略,在胸中必已成竹。朕期待先生,为大魏贡献所长,而非只是替人梳理文牍。”
这便是曹髦给钟会的承诺:更大的舞台,更广阔的权力。但此刻,他必须先去司马昭身边,将那份最机密的情报带回来。
钟会躬身谢恩,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了。皇帝的恩宠像是一件华美的锦袍,穿着好看,但稍有不慎,就会被这锦袍紧紧勒住脖颈。
他离开东阁时,步伐比来时要轻快,却也更警惕。皇帝看似柔弱,却有着一眼看穿人心的寒意。
曹髦看着钟会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直到周恺重新将门阖上,隔绝了外面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