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时,背影挺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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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永远是喧嚣的。咸腥的江风混着煤烟味,苦力的号子声、货船的汽笛声、监工的叱骂声交织成一片。
茯苓跟着贸易行的运货板车来到三号码头。工头刘铁山正指挥着工人卸货,粗壮的胳膊挥舞着,声音洪亮:“那边!慢点!摔了货扣你三天工钱!”
“刘老大。”茯苓走上前。
刘铁山转身,见是她,黑脸上挤出笑容:“苏会计!您怎么亲自来了?”
“这批药材要紧,得盯着点。”茯苓示意伙计把车上的木箱搬下来,“另外,听说您前阵子伤了腰,带了点膏药来。”
她从布包里取出几贴黑乎乎的膏药:“上海的老方子,管用。”
刘铁山愣了一下,接过膏药,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纸包:“这……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茯苓看着正在卸货的工人,“上回要不是您出面,我们那批货就让人讹了。”
正说着,一个年轻苦力脚下一滑,肩上麻袋眼看要砸下来。刘铁山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托住,手臂上青筋暴起。
“小心点!”他呵斥道,把麻袋稳稳放下,“摔坏了赔得起吗!”
那苦力连声道歉。刘铁山摆摆手,转头对茯苓叹气:“都是苦命人,可摔了货,日本人那边不好交代。”
茯苓看了看四周,低声问:“最近码头查得紧?”
“紧!”刘铁山抹了把汗,“以前是查违禁品,现在是连粮食、布匹都要登记。说是要‘统制物资’。”他啐了一口,“统他娘!就是变着法儿搜刮!”
“那您多留神。”茯苓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塞进刘铁山手里,“一点应急的钱。万一有兄弟受伤,别耽搁。”
布袋沉甸甸的。刘铁山捏了捏,眼眶忽然有点热。他在码头混了二十年,见过无数老板、管事的,没一个像这位女会计这样,把他这个苦力头当人看。
“苏会计,”他哑着嗓子,“往后码头这边有事,您言语一声。我刘铁山别的没有,一帮兄弟,一条命。”
茯苓点头:“互相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