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茯苓开门见山。
方觉民把情况快速说了一遍,声音越说越低:“……现在报社几十口人都可能失业,搞不好还要被抓。苏小姐,您上次帮我,这次……”
“小野课长。”茯苓重复这个名字,“特高科的一把手,影佐祯昭的得力干将。”
“您认识?”
“不认识,但知道。”茯苓从一堆旧账本里抽出一本,翻开几页,上面是她用密语做的笔记,“特高科分两派,小野正雄是‘本土派’,副课长中村一郎是‘满洲派’。两人不对付。”
方觉民听得一愣:“您的意思是……”
“小野想整你,不单是为了你那篇文章。”茯苓合上账本,“《江汉日报》这些年虽然受限,但偶尔还敢发点不同的声音。中村副课长在新闻界有点人脉,你们报社算一个。”
她看向方觉民:“所以,小野这次是借题发挥,一石二鸟——既打压言论,又打击中村的势力。”
方觉民恍然大悟,随即更绝望:“那岂不是更糟?成了他们内斗的牺牲品……”
“不一定。”茯苓说,“内斗就有缝隙。有缝隙,就能钻。”
她从角落里找出半截铅笔,在旧账本背面画起来:“听着,你现在要做三件事。”
“第一,回去告诉社长,主动认错,但要强调是‘听信了关于某些官员欺压商民的传言’,矛头隐隐指向小野那派的人。”
“第二,让社长想办法,备一份厚礼,通过可靠的人送到中村副课长亲戚手里。礼物要够分量,话要递到——就说小野这次是想借机整垮中村在新闻界的人。”
“第三,这几天报纸多发点歌功颂德的通稿,姿态放低。”
方觉民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不是挑拨离间吗?万一被识破……”
“他们本来就在斗。”茯苓平静地说,“我们只是加把火。至于识破……”她顿了顿,“小野刚愎自用,中村老谋深算。这种时候,只要风放出去,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窗外又飘起雨丝。杂物间里昏暗,只有门缝透进一点光,照在茯苓脸上,映出她沉静的眼眸。
“方记者,”她轻声说,“文字是刀,但有时,拿刀的不一定要自己冲上去。可以让别人的刀,去碰别人的盾。”
方觉民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的女人,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柜台后面,低头算账,安静得像滴水。可这滴水,却能搅动一池暗流。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我这就去办。”
“等等。”茯苓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里有二十块大洋,给社长做活动经费。别说是我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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