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没有想到她是如此的郑重,连忙回以敬礼:“刚才都是玩笑话,将军莫怪我僭越。”
鹿宁抬头,正好沈渡也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如此严肃,都有些忍俊不禁,相视笑了起来。
到了深夜,沈渡终于知道为何镇上的众人反复强调让他中元节不要出去,因为那阴风阵阵,如同鬼哭狼嚎,火光冲天,好像回到了落雁镇集体自缢的那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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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为他们不愿意离去,所以每年的中元节都要重复当年的死亡吗?
沈渡隔着紧闭的窗户,眼中不忍。
鹿宁站在他的旁边,能透过那物理隔绝的窗户,看清镇上的场景,眼中的痛苦不加掩饰。
落雁镇的男儿跟随她一起上战场,她却没有将他们带回来。
历史曾说项羽不肯过江东,某种程度上她能体会为何,因为辜负,因为难堪,因为痛苦。
“回家,回家……”
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撕裂般的痛楚。
她的双眼冒出红血丝,眼白泛红,几乎要溢出血泪。
她把双手平伸出去,掌心向上,像是在托举着什么东西,然后慢慢收回来,拢在胸前。
手中的冰玉散发凉意提醒她冷静,鹿宁从刚才的失控恢复理智,依旧保持刚才怀抱的姿势。
沈渡见过这个动作。
小时候在乡间,他见过农人收割麦子,把割下的麦穗拢在怀里,抱回打谷场。
她在抱什么?
她在抱人。
她在抱她的部下。
沈渡回想鹿宁反复念叨的“回家”,突然明悟。
“你不是想自己回家。”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是想带他们回家。”
鹿宁还保持怀抱的姿势。
沈渡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事。
他伸出手,握住鹿宁手中的冰玉,两人都无法触碰彼此,但冰玉被他们同时握住了。
看起来,像是两人握手。
冰玉触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冬天里的铁,寒气顺着指尖一路钻进骨髓里,但他没有松开。
“我帮你。”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带你回家,带他们回家。”
鹿宁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努力挤出: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