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领了旨意,没有立刻动身。
他花了几日时间,在兵部的旧档案里翻找关于雁门关和河东的资料。
还有几份旧边关布防图,虽然年份久远,但山川河流的走向不会变,可以作为参考。
他又找了几个曾经在河东做过小吏的老人,问了当地的风土人情和道路情况。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沈渡只带了几个随从和朝廷的平反诏书,轻装北上。
走了一个月,进入河东地界。
河东的景象和江淮完全不同。
这里的村庄虽然破败,但有人住,田里有庄稼,路上偶尔能遇到行人。
“这里比江淮好多了。”一个随从感叹道。
沈渡点点头。
花荆虽然不奉朝廷号令,但她治理地方有一套。
她不滥征赋税,不随意抓丁,还派兵保护百姓不受北狄劫掠。
越往北走,沈渡发现一个让他意外的现象。
鹿宁的故事在此地被广为传颂,他写的《雁门关记》也被人们口口相传。
路边的茶摊上,有人说书人拍着醒木,讲鹿宁守关的故事。
村里的私塾先生用鹿宁的事迹教学生识字。
甚至有一群孩子在田埂上跳房子,嘴里唱着一首歌谣:
“雁门关外风如刀,鹿家女儿披战袍。三千白骨无人问,将军断枪插云霄。”
继续往前走,听说河东还有一座将军冢。
当地人告诉他,那是给鹿宁修的衣冠冢,每年清明,附近的百姓都会去祭拜。
所以当年雁门关有幸存者。
一种惺惺相惜的共鸣,让沈渡探听到这个消息后,想迫切见到花荆。
到了忻州城外,沈渡被守军拦下。
他递上名帖,上面写着:大晟招抚使、雁门镇抚使沈渡。
守军看了名帖,进去通报。
过了很久,才有人出来,领他进城。
忻州的衙门被改成了花荆的帅府。
小主,
沈渡被带进正堂,等了半个时辰,才听到脚步声。
花荆从后堂走出来。
她大约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皮肤黝黑,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沈渡和鹿宁看到她的模样皆是一愣。
原因无她,因为花荆和花娘太像了。
两人几乎重叠的面容,勾起了被鹿宁尘封多年的回忆。
鹿宁的眼睛透过花荆,穿透时光的阻拦,看向了当年。
原来是阿荆。
那年花娘抱着满月的女儿让鹿宁给取个名字,鹿宁抱着那个软绵绵的小团子,说了一句:“这孩子将来要像她娘一样,在荆棘里开花。”
于是取名花荆。
花荆会走路后,整天追在自己和花娘身后跑,跌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跑。
鹿宁怔怔地望着花荆,像是看到了花娘站在面前。
本以为她也死在了雁门关,没想到还活着。
如今已经这么大了。
花荆站在正堂中间,上下打量沈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