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人在广场一侧立起一块新碑,叫“技录碑”。每项成熟的技艺,都要由创造者或传承者亲自讲述来源和要点,确认无误后刻上去。
第一块刻的是夜间巡防路线图,附带判断妖气远近的五种方法。是几个老战士一起写的。
第五天,一个叫孙河的年轻人来找我。他递来一张用木炭画在兽皮上的图,是关于如何利用地形布置陷阱的。他说他爹以前打猎常用,但他觉得可以改得更省力。
我看了看,让他去找负责工造的执事,一起完善后再提交刻碑。
他走的时候脚步很快,肩背挺直。
又过了两天,我在第七节点附近看见两个孩子争东西。走近才发现,他们在抢一块泥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一个说:“这是我爷爷说的采药时间!”
另一个指着下面一行:“可这个是我娘记的,下雨后不能挖那种红根的草!”
我没有打断他们。等他们吵完,自己坐下来,把两段话并排写了上去,中间划了一条线,注明“待验证”。
他们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一起点头。
当晚,我召集长老们开会。我把这事说了。没有人笑。他们都明白,争执本身不再是坏事,只要争的是该不该怎么做,而不是谁听谁的。
我说:“一句话,有时候比十道命令管用。因为他们开始想了。”
几天后,我在广场中央立起另一块碑。比记录碑大一些,表面磨得平整。上面刻了四个字:知来者行。
我宣布,今后所有重要决定,除了看实力、资源、风险,还要回答一个问题——“百年之后,子孙会怎么讲今天这件事?”
这话传开后,很多人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就有三个通脉弟子联名提交了一份建议书,要求重新规划东区粮仓位置。理由不是方便搬运,而是写道:“若后人查史,见我辈因贪近便而置民于险地,必耻之。”
我没有立刻批复。我把建议贴在议事厅门口,让所有人去看,三天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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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第三天,连几个原本反对的人都改了主意。他们说:“我们不怕麻烦,就怕将来没人敢提意见。”
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人不再只是听令行事,他们在学着判断对错,也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做过的事。
一个月后的传述日,我去得早。太阳还没到头顶,广场上已经坐了不少人。这次不单是老人讲,也有年轻人上台。
一个叫李桑的女孩说了她第一次带队巡查的经历。她说她害怕,手一直在抖,但她记得林素教过的话,一步一步走完了全程。回来后她写了整整半块石板的心得。
她说完,台下有人问她:“你不怕说这些丢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