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上的账册堆满了整张书案,纸墨簇新,条目清晰,俨然一副账目清明、管理有序的模样。
王琼随手拿起一本,指尖在纸页上轻轻一捻,便察觉异样。他不动声色,对那主事道:“有劳。本官需核对去岁至今所有船料、货税、以及‘羡余’银的出入细目,还有关卡人役名册、俸禄支取记录。”
那主事脸色微变,支吾道:“大人…细目繁杂,恐需时日整理…”
“无妨,”王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本官在此等候。李大人要查验漕船规制与载重,林大人需传讯相关吏员问话。陈公公,您看…”
陈宽微微躬身,尖细的嗓音不带情绪:“咱家奉皇爷之命,协理沟通。诸位大人按章程办事即可,若有需与京中通传之事,咱家代为执笔。” 他表明了自己旁观与传声筒的立场。
接下来的几日,稽查组便在这河西务驻扎下来。王琼带人埋首账册,很快便从那些过于“完美”的账目中发现了端倪——几笔数额巨大的“羡余”银去向含糊,船料征收数目与过往漕船数量明显不符。
李鐩实地测量漕船,发现吃水远超规制,且船体保养状况堪忧,修造费用却高得离谱。
林俊则从几名被单独问话的小吏口中,撬出了关卡吏员层层盘剥、私设名目收取“常例钱”的实情,且矛头隐隐指向更高层的官员。
压力骤然而至。当地官员开始轮番宴请,言辞恳切,暗示“水至清则无鱼”,并奉上不菲的“程仪”,均被严词拒绝。夜间,甚至有人将财物直接送至钦差住所,被值守的锦衣卫当场逐出。
“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啊。”深夜,王琼揉着酸涩的眼睛,对尚未休息的李鐩、林俊叹道。烛火摇曳,映得他面容愈发清瘦。
林俊冷哼一声:“魑魅魍魉,何足道哉!既食君禄,当为君分忧。此番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将这些蠹国害民之贼,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