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张太后掣肘

他巧妙地将西苑之事与正在风口浪尖的漕运稽查勾连,赋予其不容置疑的正当性。

张太后冷哼一声,步下台阶,织金凤纹的裙裾拂过光亮如镜的金砖:“巧舌如簧!那漕运之事,你又为何偏要派阉人插手?莫非刘健、李东阳这些先帝托孤的臣子,还不足以让你倚重?你可知如今外间如何议论?都说你宠信内宦,疏远大臣,恐现英宗旧事!这怎不令天下士人心寒!”

话题引向了宦官干政这更敏感处。

朱厚照明白,这背后既有文官集团通过太后施压,亦有张氏外戚对刘瑾势力坐大的忌惮。

“母后明鉴,”听张太后提及英宗(就是那个堡宗),朱厚照嘴角一抽,但语气依旧平稳,“司礼监遣员,仅为协理沟通,传递消息,并无决断之权。漕运积弊数十年,内外勾结,信息壅塞亦是主因。儿臣深处宫禁,若无一条可靠渠道直通下情,岂非成了聋瞽?此乃权宜之计,儿心明其理,断不容宦官擅权乱政。”

他语锋微转,目光沉静地迎向太后:“况且,儿近日亦风闻,京畿某些皇庄、勋贵田产,兼并民田,手段酷烈,致使小民流离,怨声载道。此类情事,若无人直达天听,只怕孩儿还要被蒙在鼓里,以为海内承平,百姓安居呢!”

他自称孩儿,又适时抛出了皇庄与勋贵田产问题,既是想缓和母子关系,亦是警告。话音落下,清晰地看到张太后眼角猛地一跳。

“你…你这是在指责哀家纵容外戚?还是疑心你两个舅舅行事不端?”张太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混合着被冒犯的震怒与被戳中要害的心虚。

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伯张延龄,是她至亲兄弟,亦是京中兼并土地最烈的外戚之一。

“儿臣不敢。”朱厚照躬身,姿态恭谨,言辞却寸步不让,“儿臣只是就事论事。无论是漕运之弊,还是田庄之患,皆是朝廷痼疾,儿臣既承大统,便需设法革除,以安社稷,以慰黎庶。望母后体谅。”

张太后死死盯着儿子,仿佛要重新看清这张年轻却已隐现威仪的面孔。

那沉稳的目光、清晰的条理、话语间不容置疑的决断,都让她感到陌生,以及一丝源自权力被挑战的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