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沉默,在许多人看来,并非不关注,而是一种默许,一种对杨廷和“抛石问路”行为的纵容和保护。
陛下是在等待,等待朝堂上不同声音的充分交锋,也是在观察,观察杨廷和如何应对这第一波、也是最凶猛的一波压力。
杨廷和身处风暴中心,却显得异常镇定。他并未上疏自辩,也没有利用首辅之权压制言路。
每日依旧准时到文华殿处理政务,主持阁议,对漕运、新军、节流等既定事项推进得不疾不徐。
在一次非正式的场合,面对几位前来“规劝”他的老成官员,他语气平和地解释道:“诸公之忧,廷和岂能不知?然诸公可曾细算过,去岁东南沿海,仅查获的走私商货,其价值几何?未曾查获者,又几何?如此巨利,尽归私门,而朝廷府库空空,边军嗷嗷待哺,此诚可痛也!廷和提出‘再议’,非为即刻开海,实是希望诸公能正视此‘利’之所在,共同思忖,如何能将此‘利’取之于国,用之于民,而非一味固守‘海禁’二字,对此巨利视而不见,坐视国用日蹙。”
他将争论的焦点,从虚无的“祖制”和“道义”,巧妙地拉回到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困局”上。
这让一些原本只是基于惯性反对的官员,也开始暗自思量。
与此同时,一道不起眼的敕令通过兵部下发至东南沿海各卫所:“近来海防废弛,着各卫所整顿战船,操练水卒,严密巡哨,以防不虞。”这道命令合情合理,旨在加强海防,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但结合朝中正在热议的“开海”之议,其背后或许也蕴含着未雨绸缪的深意。
几天后,一次小范围的御前奏对。在场的仅有杨廷和、李东阳及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再次陈述了国库的窘境。朱厚照静静听完,目光转向杨廷和:“杨先生,开源节流,乃当务之急。除却宫中及各衙门用度裁减,以及清理盐政、田亩等长远之策外,于眼前,可还有能速见成效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