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颇有深意,似乎给了杨廷和一个机会,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杨廷和心领神会,躬身答道:“回陛下,节流之策,已在进行。然欲解燃眉之急,仍需广开财源。臣前日于阁议中,曾提及东南海利……此事虽争议颇大,然其利之巨,确可纾解部分国用。臣愚见,或可不必骤开海禁,但可先于个别紧要且易于管控之处,尝试恢复官方主导的‘市舶’贸易,严格管制,重征税榷,既可充实国库,亦可借此整饬水师,厘清海疆。此为权宜试点之策,可行与否,尚需陛下圣裁。”
他没有再提“开海禁”,而是用了“恢复市舶”、“权宜试点”这样更温和、更具操作性的说法。
朱厚照沉吟片刻,未置可否,转而问李东阳:“李先生以为如何?”
李东阳沉吟道:“杨元辅所虑,亦是为国谋利。然市舶之事,关乎海防、外交及地方安定,若行试点,地点、人选、章程,皆需万分谨慎,务求万全。”
“二位先生所言,皆有道理。”朱厚照终于表态,语气平稳,“开源之事,确需多方设法。市舶与否,兹事体大,不可不慎,亦不可不察。这样吧,杨先生可先将此议,以及诸位虑及之处,草拟一份详尽的条陈,将利害、步骤、风险及应对,一一剖析明白,呈报于朕。待朕细览之后,再行定夺。”
“臣,遵旨。”杨廷和躬身领命。他知道,陛下没有反对,就是最大的支持。
让他草拟详细条陈,意味着此事已从“可否议论”阶段,进入了“如何操作”的实质性探讨阶段。这已是顶着巨大压力,向前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皇帝的默许与引导,如同为在风浪中行驶的舟船提供了隐隐的航标。
杨廷和知道,他接下来拟定的那份条陈,必须足够扎实,足够谨慎,才能经受住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风暴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