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廷和“先办起来”的策略,如同在密不透风的墙壁上凿开了一个小孔。
压力找到了宣泄口,但也让实务学堂的筹建工作,以一种扭曲而缓慢的方式,开始蹒跚前行。
吏部与礼部联合发布了“实务学堂首期生员招考告示”,不出所料,在士林中引发了更大的争议与嘲讽。
告示中那“需五品官举荐”、“通晓算学律例”的苛刻条件,以及“授佐贰官、最高从六品”的限定出路,被许多清流士人视为对“实务”二字的侮辱,也是对科举正途变相的维护。
“区区佐贰微末之吏,也配与我等进士同年称臣?”
茶楼酒肆间,此类议论不绝于耳。
一些原本因月港之利而对新政有所动摇的官员,见此情景,也重新坚定了立场,认为皇帝终究还是向文官体系的潜规则做出了巨大让步。
然而,这看似屈辱的“枷锁”,却也意外地起到了筛选作用。
它精准地吸引了一批特定的人群:那些出身官宦之家、却因种种原因科举无望的子弟;那些在六部衙门担任底层胥吏、精通实务却晋升无门的老手;甚至还有一些眼光独到、看出此乃晋身捷径的没落勋贵后裔。他们或许不被主流士林所齿,但他们确确实实是帝国急需的“专才”苗子。
就在这纷纷扰扰之中,一场无声的较量,在通政司与司礼监之间展开。那些针对顾璘、乃至隐隐指向杨廷和的弹章,依旧如同雪片般飞来,然后被梁正一如既往地“留中”。
但这一次,皇帝不再仅仅是被动防御。
西苑精舍内,梁正将一份石文义密呈的名单轻轻放在案上。
名单上罗列了近日最为活跃的几位言官,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与南京守旧官员、乃至某些利益受损的地方士绅的联络线索。
“跳得最欢的,无非是这几只蚂蚱。”
梁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朕原想等学堂有些成效,再行收拾。如今看来,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沉吟片刻,对侍立一旁的王岳吩咐道:“去,传朕的口谕给骆秉良。让他挑几件证据确凿、却又不大不小的案子,比如……某御史家人侵占民田,某给事中收受地方官冰敬炭敬,不必牵连过广,也不必上纲上线,查实了,直接移交刑部,按律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