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狂风暴雨般的清洗，而是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目的在于立威，在于警告，在于打断反对派持续不断的舆论攻势，为杨廷和与那蹒跚学步的实务学堂，创造一个相对宽松的执行环境。

“奴婢明白。”王岳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皇帝的刀子悄然出鞘的同时，杨廷和也在文渊阁内，进行着他自己的“手术”。

他并未对那些弹章做出任何公开回应，仿佛浑然未觉。但在私下里，他分别召见了那几位闹得最凶的御史所在科室的都给事中，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科道风闻奏事，是其本职。然，亦需识大体，顾大局。如今朝廷多事，西南初定，海事方兴，陛下锐意求治。尔等身为言官，当以国事为重，纠劾当纠之人，言当言之弊。若一味以意气相争，攻讦任事之臣，非但于国无益，恐亦非立身之道。”

他没有威胁，没有利诱，只是点明了当前的“大势”和皇帝的“决心”。这些能做到都给事中位置的官员，无一不是人精，如何听不出首辅话中的深意？这是告诫他们，皇帝护定了他杨廷和与改革之事，再闹下去，恐怕就要引火烧身了。

一时间，都察院内的风声，悄然发生了变化。虽然反对的基调未变，但那种疾风骤雨般的联名弹劾，明显减少了许多。

压力稍减，杨廷和终于能腾出手来，全力推动生员遴选。

他与刘宇亲自坐镇，主持了首期生员的考核。考核内容摒弃了经义诗赋，全是算学应用题、律例案例分析、以及简单的舆地测绘。

这场别开生面的考试，让许多习惯了八股文章的考官啧啧称奇，也让那些前来应试的“实务”人才们看到了希望。

最终，从数百名报名者中，遴选出二十八人。人数虽少，却如同在帝国僵化的躯体中，注入了一股微弱却全新的血液。

这一日，杨廷和将最终名单与考核评语呈送御前。

梁正仔细翻阅着那份薄薄的名单，以及后面附着的、记录着每个生员特长与考试成绩的评语。

他的目光在一个个名字上停留，仿佛能看到他们背后代表的算盘、律条、舟船与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