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曾因算盘还是经义问题与同窗争执的翰林之子,被派往了杭州织造局,担任一个八品的库大使,显然是要用他的“清流背景”去沾染些“铜臭”,也不知是其父的刻意安排,还是命运的玩笑。
而那位出身书办、精于算计的年长生员,则被委以重任,派往了刚刚经历风波、正需精干人手梳理账目的广州市舶司,在王良手下担任一名正八品的核算。
杨廷和亲自出席了简朴的送行仪式。
他没有多言,只是勉励诸生“恪尽职守,勿忘学堂教诲,以实心行实政,上报君恩,下利民生”。话语朴实,却重若千钧。
从他的判断来看,这些年轻人踏入的,并非坦途,而是遍布荆棘的试验场。
他们的表现,不仅关乎自身前程,更关乎实务学堂乃至皇帝新政的声誉。
生员们叩谢师恩,带着简单的行囊和厚厚的笔记、教材,怀揣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这座承载了他们最初梦想与挣扎的学堂,奔赴大明四方。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封盖着兵部火漆、标注“六百里加急”的文书,分别送往通州、杭州、广州、月港乃至宣府。
文书内容大同小异,是皇帝朱厚照通过兵部和内阁,直接发给这些生员即将任职衙门主官的“中旨”,语气温和却带着敲打:
“……该员乃皇家实务学堂首期优等,于(钱谷/律例/匠作/海事等)颇有专长,着该衙门善加任用,使其人尽其才。凡其所呈条陈、所报数据,该堂官需亲自阅看,遇有可行之议,当速速推行,并将成效据实奏报。该员考成,亦需将其‘实务’成效单列呈报……”
这道旨意,如同给这些即将踏入陌生官场、人微言轻的年轻人们,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护身符”。
它明确告诉地方大员,这些年轻人是皇帝和朝廷寄予厚望的“新苗”,不得随意压制、轻慢,他们的专业意见,必须得到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