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放下密报,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能过于简单了。
这些远涉重洋而来的西方殖民者,其行为逻辑并非单纯的“遇之即战”,他们贪婪,但也精明,懂得审时度势,甚至可能在面对大明这个体量庞大的“新”对手时,产生某种潜在的联合或协调。
“陛下,文督帅在奏报中建言,”王岳在一旁低声禀报,“认为西夷内部关系错综复杂,我朝当下不宜过度介入其纷争,亦不宜对任何一方示弱。当以巩固自身、发展海贸为主。可适度加大对暹罗、旧港等友好势力的支持,同时利用西夷矛盾,以商制夷。”
朱厚照微微颔首。
文贵的建议是老成谋国之言。
现阶段的大明,确实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在远离本土的南洋与两个西方海洋强国同时进行大规模海权争夺。
历史也证明,在原本的时空里,葡萄牙人直到嘉靖年间才通过贿赂地方官得以入驻澳门,而西班牙人虽占据吕宋,但与明廷的官方关系始终微妙,贸易是其首要目的。
“告诉文贵,准其所奏。水师当前要务,乃护航商路,熟悉新装备,积累远海经验。对葡萄牙人的骚扰,可加强巡逻,重点保护主要航线。对西班牙人……允许其在不触及我朝底线(如侵占领土、攻击官船)的前提下,进行有限度的民间贸易接触,严密监视其动向即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告诉石文义,锦衣卫南洋网络,需加大对西夷内部情报的搜集,尤其是他们彼此之间的真实关系、各自国内的情势,以及……他们对我大明的真实看法与战略意图。”
处理完南海事务,朱厚照又将目光投向了国内。
杨廷和主持拟定的各项新政细则已陆续颁布,开始在选定的地区试行。效果初步显现,但也遇到了不小的阻力。尤其是在经济领域,“招标发卖”触动了太多原有官营体系内官员的奶酪,弹劾杨廷和“与民争利”、“败坏祖制”的奏章又开始增多。
朱厚照对此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