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时睫毛挂着霜,“但求大人允我把这十口锅送出去——就当是,给将死之人最后一口热汤。”
围观百姓突然静了。
有个抱着柴火的汉子抹了把脸,柴火“哗啦”掉在地上:“七皇子都跪了,咱们还站着作甚?”他“扑通”跪在雪地里,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人墙外的雪地上,瞬间跪满了人。
裴元昭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头,喉结动了动。
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纸张撕裂的脆响——回头看时,那个翻账册的吏员正手忙脚乱地捡碎纸片,脸色比雪还白。
“收队!”他猛地甩袖,圣谕黄帛扫过夏启发顶时带起一阵风。
工部吏员连滚带爬地收拾账册,被捆的工匠被戍卫解开绳索——林九娘踉跄着要倒,那个小徒弟立刻扑过去用肩膀撑住她。
夏启还跪在雪地里,却在众人转身时飞快眨了下左眼——角落里,小石头正混在百姓堆里啃冻得硬邦邦的炊饼,见他眼神,悄悄用拇指叩了叩掌心。
暮色漫进校场时,夏启蹲在铁坊炉前,用铁钳拨了拨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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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子噼啪炸开,映得他眼底发亮——裴元昭走前那抹慌乱太可疑,那吏员撕的是什么?
还有小石头的暗号……他摸出怀里的系统面板,新解锁的推演功能正闪着金光。
“主子,该用晚膳了。”阿秃儿掀帘进来,手里端着碗热粥,“苏姑娘说您今日跪久了,特意加了姜。”
夏启接过粥碗,却没喝。
他望着炉中跳动的火苗,嘴角慢慢勾起来——今夜,该去地下密道看看小石头新绘的山谷地图了。
地下密道的油灯被穿堂风撩得忽明忽暗,夏启的影子在青石板墙上晃成一团模糊的墨。
他屈指叩了叩小石头摊开的羊皮地图,指节擦过“天堑谷”三个朱砂小字时,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投下淡蓝光晕——推演画面里,黏土衬里的炉基正随着炭火温度攀升逐渐泛红,双层风箱的牛皮膜一张一翕,将氧气精准送进炉芯。
“老陶头那边……”他声音压得低,尾音却带着点发烫的期待,“可有人手偷吃懒?”
“三十个匠户全是九娘挑的。”小石头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背,羊皮地图被他掌心的温度烘出淡淡潮气,“昨儿后半夜我去送干粮,见老陶头蹲在炉基前用瓦刀刮土,说‘七皇子要的是能烧十年的炉,咱得把缝儿填得比姑娘家绣的花还密’。”他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那老头刮着刮着还哼上了,说等铁水流出来,要打把菜刀给自家小孙女——她前儿来信说,学堂先生夸她算盘打得好,该有把趁手的刀剁猪草。”
夏启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白日里林九娘被踹肿的脸,想起小徒弟偷偷替她暖手腕的动作——这些被王朝律法踩进泥里的匠户,原来心里都藏着把火。
他指尖轻轻划过地图上“天堑谷入口”的标记,系统推演的火焰在脑海里烧得更旺:“明日巳时三刻,裴元昭的马车会经过村东头那棵老槐树。你让阿秃儿在树底下支口锅,煮锅红豆粥。”
小石头愣了愣,随即眼睛亮起来:“用新铁锅煮?”
“用最破的陶锅。”夏启扯了扯嘴角,“但要让他看见——粥是热的。”
次日午时的阳光裹着北风刮进锻坊,裴元昭的官靴踩在结霜的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他望着赤着手臂的林九娘时,喉结不自觉动了动——那姑娘抡起八斤重的铁锤,每一记都精准砸在红热的铁胚上,火星子溅到她额角,竟连眼皮都不眨。
“这是林老匠的遗孤。”夏启站在他身侧,声音像浸了温水的玉,“当年林老匠给禁军打玄甲,说‘甲片接口要薄如蝉翼,不然箭簇卡进去拔不出来’,结果被说成‘妖言惑众’。”他指了指铁胚上逐渐清晰的锅型,“您看这弧度,是按北地土灶量身改的——柴火从左边进,热流顺着锅壁绕三圈,比从前省半捆柴。”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