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阿离的声音像片被风吹散的纸:他们说...等烧完最后一个名字,炉子里就会爬出真正的。
夏启在黑暗中扯了扯领口。
他能感觉到血脉在血管里发烫,像被谁点着了引信。那就让他们烧。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比窗外的雷还响,等他们烧完最后一个名字...我倒要看看,这炉子里爬出来的,究竟是他们的...还是我的刀。尸体指尖那道抽搐来得极突然,像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周七的银镊子砸在铜盆沿上,震得老账房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他刚用银针挑开死者指缝,半片染血碎瓷便地坠在青砖上,字残笔在烛火下泛着暗褐,像块凝固的痂。
有活气!阿离突然尖叫,绣鞋后跟死死抠进门槛。
她发间沾的草屑簌簌往下落,盯着尸体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刚才...刚才他的指甲动了!
夏启的靴跟碾过碎瓷边缘。
他弯腰时,玄色大氅扫过尸体青灰的手背——那只手还保持着攥紧的姿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扭曲。
他能闻到尸体腐烂的甜腥混着通灵檀的苦香,后颈突然泛起凉意,像被谁的指甲轻轻划了道。
三个月前张叔咽气前攥着他手腕的触感突然涌上来,老管家后颈那枚钥匙印,此刻正和尸体胸口九门环眼的烙印重叠成模糊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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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取朱砂。夏启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
他扯下腰间玉佩,用丝绦缠住尸体右手,温参议,把《天工开物》里篇的注文背一遍。
温知语的指尖在竹简上顿住。
她望着尸体逐渐发青的指甲,突然意识到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不过三个时辰——按理说不该出现尸僵后抽搐。
她摸出发簪上的青玉坠子,在掌心搓了搓,《注》曰:若尸身含养魂散,三日内血脉未绝,遇本命血则动。
话音未落,夏启的匕首已划破指尖。
血珠滴在尸体腕间时,那只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他掌心。
周七的朱砂笔地掉在地上,溅起的红点子在尸体脸上绽开,像朵诡异的花:这...这是养魂阵借活人血续尸身!
他们怕魂跑了,所以用尸体当锚!
苏月见的匕首已出鞘三寸。
她盯着尸体突然睁开的眼睛——灰浊的瞳孔里竟映出模糊的九门图案,喉结动了动:殿下,这些人要的是活祭。她的声音比雨声还冷,今夜子时前必须把所有可能的目标转移出城,否则...
转移?夏启甩了甩掌心的血珠,任那滴猩红落在碎瓷的字上。
他望着窗外翻涌的乌云,嘴角扯出抹冷笑,他们在等我们逃。
逃得越远,他们越能确认谁是备选容器他突然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周老,明早让人在城门贴《招工榜》——就说七王府要修缮铸器坊,高薪招募精通古法铸造的匠人后代,日俸三钱银,包食宿。
周七的算盘珠子在袖中哗啦作响:可...可匠籍名册上的人都在帝都周边,这不是...
这是引蛇出洞。温知语突然插话。
她望着沙盘上画的铸魂炉,指尖轻轻划过字刻痕,他们需要活人血脉维持仪式,若我们主动聚齐这些人,他们反而会急着动手。她抬头时,眼底的光比烛火还亮,到时候,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可就说不准了。
沉山的手按在腰间玄铁剑上。
他望着夏启染血的掌心,突然扯下自己的护腕扔过去:我带人守工坊。这位总教官的声音像块磨了十年的铁,水泥浇筑的新工坊,墙厚三尺,窗户装了铁栅,地下埋了蒸汽管道——要是有不对劲,十息内就能封死全场。
苏月见的匕首缓缓归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