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望着重新亮起的光,突然想起沉山今早说的话:“巡城营里混了几个刺头,总说蒸汽炮是邪物。”他转身对苏月见道:“去叫沉山来。”
苏月见应了一声,掀帘出去时,风卷着几片碎纸飘进来。
温知语弯腰去捡,却见那是半张被烧过的密信,字迹还剩半句:“……新主之姿”。
周七突然压低声音:“殿下,那封带暗记的信,要怎么送回去?”
“自然是让原送信的人送。”夏启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嘴角扬起冷冽的笑,“那仆人不是被月见扣下了?给他灌点迷药,再把信塞回发簪里——就说他出城时遇了山匪,信是从匪窝里找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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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语突然笑出声:“这出戏,该叫‘借刀’还是‘还刀’?”
“都不是。”夏启走到窗边,看着晨雾里渐渐苏醒的北境城——铁匠铺的第一声锤响已经传来,蒸汽泵的轰鸣混着百姓的吆喝,像首没调却热闹的歌,“这叫……”他转身时,晨光正好落在他肩头,“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主。”
话音未落,沉山的脚步声已经在门外响起。
他身披玄铁重甲,腰间的狼首刀还沾着晨露,声音像敲在石板上的铜铃:“殿下,巡城营的兵丁说,今早要试新铸的铁盾——”
夏启抬了抬手,沉山的话戛然而止。
他望着这个跟了自己三年的老卒,突然想起初见时,沉山跪在雪地里,说“末将的命,早该埋在北境”。
“沉山,”他指了指窗外正在整队的巡城营,“从今日起,铁甲巡城营要换个规矩。”他的目光扫过沉山腰间的狼首刀,“去把那些说蒸汽炮是邪物的刺头叫来——我要让他们看看,北境的兵,该用什么护百姓。”
沉山的手指在刀鞘上按出青白的印子。
他重重点头,转身时甲叶相撞,发出清脆的响。
这声音混着渐起的人声,像根细针,轻轻挑开了北境黎明的幕布。
周七捏着信笺的手指节泛白,烛芯“噼啪”爆响,火星子溅在他手背,他却浑然未觉。
那抹渗进墨痕的血,像根细针挑开了他三十年管账养成的沉稳——这墨迹里的血,该是那送信仆人的?
前日苏月见押着人回来时,他亲眼见那仆人后颈有道青紫色勒痕,想来是被灭口未遂。
“周老。”夏启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玉,“可是在想这血从何而来?”
周七猛地抬头,正撞进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
夏启屈指叩了叩案角,指腹还沾着温知语方才整理血书时蹭上的暗红:“太子要灭口的,从来不是信,是人。”他指尖划过信末“新主之姿”,“他们怕的不是密报,是这四个字传到天下人耳朵里——到那时,谁还分得清是密探伪造,还是太子早有反心?”
窗外突然传来蒸汽阀的嘶鸣。
沉山掀帘而入时,玄铁重甲擦过门框,在木头上刮出半道白痕。
他腰间的狼首刀还带着晨露,刀环上系着的红绸被风吹得翻卷:“殿下,蒸汽装甲车调试好了。”
夏启起身走向门口,晨雾裹着铁锈味涌进来。
院外空地上,十二辆黑黢黢的铁家伙正喷着白汽——这是他用系统兑换的蒸汽动力图纸改良的,原本用来撞开蛮族城墙的大家伙,此刻车顶架着半人高的铜喇叭,车身贴着用桐油浸过的告示,“钦差私吞军粮”“皇陵守墓人血书”几个大字在雾里格外刺目。
“沈统领。”夏启伸手摸了摸铜喇叭的棱线,“这喇叭能传多远?”
“三箭地外都听得清。”沉山粗粝的手掌抚过车身上的告示,“末将让人用生石灰调墨,雨水冲不淡,日头晒不褪。”他突然攥紧腰间刀柄,指节泛青,“今早训话时,有个老兵问‘这算造反吗’。”
夏启转头看他,晨光穿过雾霭落在他肩头的启明徽记上。
那是温知语设计的纹样:齿轮托着麦穗,中间嵌颗星——北境百姓现在管这叫“启明星”。
“你怎么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