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星月无光。寒风在高处呜咽,卷过林梢与屋脊,将万物摇成幢幢黑影。四下里静得疹人,只有风声在暗处盘旋,仿佛每一片黑暗都在蠢动,潜伏着未知的凶险。
济州码头东侧的货堆后,周天伏在冰冷的麻袋上,目光如刀,刺向前方那片影影绰绰的黑暗。身后,岳飞、蒋敬及十余位庄中好汉还有庄兵屏息凝神,与夜色融为一体。
“来了。”身旁的蒋敬压低声音道。
码头上,几点灯笼摇晃着出现,映出七八个身影。为首一人身着锦衣外罩皮氅,正是孙家长子孙劲。此时已近三更,他带着心腹庄丁出现在这僻静码头,意图不言自明。
“辽人的船,今夜必至。”周天声音沉静,却带着铁一般的确定。他年轻的面庞在阴影中轮廓分明,眼中寒光湛然。
蒋敬微微颔首,捻须道:“时辰、地点,与我们所探一般无二。孙家这般急切,怕是州城里风声紧了。”
周天沉默片刻,忽然侧首问道:“哥哥,若今夜济州生变,咱们安排的人手,可护得老师周全?”
蒋敬嘴角露出一丝令人安心的笑意:“庄主放心。李助道长亲自带了八个好手守在通判府周围,万无一失。”
周天心头稍宽,缓缓吸了口凛冽的空气,右手轻轻按在腰间刀柄上。刀身冰凉,却让他胸中滚烫。
鱼儿已入网,只待收网。
济州军营,督监刘平见时辰将至,立即击鼓聚兵,当众厉声下令:
“今夜巡哨擒获乔装探子,搜出营防草图!此必内贼通外所为。为防军机外泄,全营即刻戒严——各队按册点名,相互监察,无本督手令不得出入营门!亲兵已严守各门信道,擅动者以同党论处!”
军卒面面相觑,无人敢抗。孙家在军中的几个眼线心中暗惊,疑心码头之事有变,奈何信道已断、内外隔绝,只得暂压不安,依令约束部下。
码头之上,孙劲一行人已在料峭夜风中苦候近半个时辰,仍不见辽船踪影。他焦躁地踱步,脚下木板吱呀作响。
身旁一位老管家模样的老者始终心神不宁。他总觉得那无边的黑暗里,似有许多眼睛冷冷窥伺。一阵怪风卷过,他颈后寒毛倒竖,忍不住低声道:“公子,老朽总觉得……这暗处像是伏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