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打着赤膊、肌肉虬结的汉子从厢房快步走出,脸上带着惯常的凶狠与戒备,凑到李俊身边,压低声音道:“哥哥,这么早,会是谁?听动静,不像本地那些碎嘴的。”
李俊拳架早已收起,此刻正缓缓吐纳,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这么早的正式拜访,在他这处所在,确实稀罕。他瞥了那汉子一眼,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几个人?外头什么动静?”
汉子侧耳又听了听,摇头:“就一个敲门声,没听见别的说话或脚步声。”
李俊略一沉吟,眼神依旧望着大门方向,淡淡道:“去两个人,门后机灵点。问明白了是谁,何事,再来回话。”
“是!” 汉子领命,朝另一边打了个手势,立刻又有两个精悍的汉子悄无声息地凑过来。三人轻手轻脚走到厚重的木门后,其中一个凑到门缝边,眯起一只眼向外窥去。
只一眼,那汉子脸上紧绷的戒备神色骤然一松,继而忍不住笑出声来,回头对同伴低声道:“是张顺哥哥!”
随即提高声音朝院内喊道,“哥哥!是张顺哥哥来了!”
李俊闻言,脸上那层审视的冰霜瞬间化开,露出真切的笑意,迎上前几步。
院门打开,张顺迈步进来,脸上还带着晨间的清爽气息,见了李俊,嘿嘿一笑,抱拳道:“哥哥,起得早!”
李俊还了一礼,笑道:“你也够早。怎么,昨夜没喝够,一大早跑来寻我再战?”
他开着玩笑,目光却在张顺脸上仔细扫过,见他眼神清亮,神色间虽有宿醉的些微疲惫,却并无惶急或愁苦,反而隐隐有种……压抑的兴奋?
张顺收了玩笑神色,正色道:“哥哥说笑了。实不相瞒,这么早过来,是有事寻哥哥商量。”
“哦?” 李俊眼神倏然一凝。自己这个兄弟张顺,性子直率,重情重义,但向来分得清楚。除了平日吃酒快活、切磋技艺,极少会主动登门谈什么“正事”,尤其还是这般一大清早。
他心下瞬间转过数个念头——是惹上了新的麻烦?还是……
他面上却丝毫不露,只将那份探究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张顺脸上,仿佛要透过皮肉看清他心底的念头,缓缓道:“这倒稀罕。什么事,能让你这‘浪里白条’一大清早,专门跑我这儿来说?”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
张顺被他看得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随即收敛笑容,更加郑重地说道:“哥哥,实不相瞒,是桩……或许能改变你我的大机缘。你可知晓,咱们江州码头,这几日泊着的那八条大船的东家,那位周天周大官人?”
“周天?” 李俊眉头一挑,身体几不可察地坐直了些,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锐光。